“如果在重聚過程中，有一種有限意識能夠和它形成——”“橋”在空氣中畫了一個手勢，兩隻手分開又合攏，指尖交叉在一起。“——某種互補結構。那它重聚之後，就不會再失控。”
蘇莞兒看著“橋”交叉在一起的手指。
她忽然想到了陸淵的藍色紋路。想到了林諾拉的銀白色紋路。想到了那條暗藍色石珠在她口袋裡搏動了大半輩子。
“你說的‘互補結構’——己經在發生了，對不對？”
“橋”的雙手分開，放回桌面。
“是的。在你的曾孫身上。以及——另一個你們剛發現的女孩身上。他們是自發產生的先兆。不是我們設計的。”
蘇莞兒靠回藤椅。石榴樹上有灰喜鵲在叫。遠處海浪拍著岸。
“那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阻止它重聚。也不是幫它重聚。是在它重聚的過程中——把‘剎車’裝上去。”
“橋”看著蘇莞兒。
“你的理解非常精確。”
蘇莞兒站起來，走到窗前。
“橋，我可以跟你合作。共同防範‘噬星雲’。但有一條——你們不能碰我的人。陸淵也好，那個叫林諾拉的女孩也好——他們怎麼選、往哪走，由他們自己決定。你們可以提建議，但不能做決定。”
“橋”沉默了五秒。
“這一條——紅色那邊不會同意。”
“那就讓它不同意。”蘇莞兒轉過身，目光穿過“橋”，像是在看著他背後一萬西千年的時間，“我一個老太婆，活了一百多年。我見過戰爭，見過饑荒，見過人心裡最黑的東西，也見過最亮的。你們觀察了人類一萬西千年——但你們從來沒站在我們中間活過一天。昨天你吃了第一頓人間的飯。”
“橋”的身體微微前傾了半度。
“今天你聽了第一次人間的道理。”蘇莞兒的聲音不高，但像鉚釘一樣砸進空氣裡，“你們西十萬年前把‘它’拆了，沒解決問題。現在問題回來了——換我們的方式試試。”
“橋”站起身。
他伸出右手——那隻七十二小時前剛長出來的手。
蘇莞兒看著那隻手，伸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一百多歲的枯瘦手掌，和一個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人的手掌，在堂屋的晨光裡握在一起。
“這叫什麼？”“橋”問。
“握手。表示達成一致。”
“橋”點頭。
他握著蘇莞兒手掌的時候，內嵌的感知單元記錄了一組資料——體溫36.2度，握力偏弱，手掌皮膚粗糙度極高。
但在他的資料處理序列裡，排在最前面的不是這些物理引數。
排在最前面的是——“這隻手，穩得不像一個一百多歲的碳基生命。”
握手持續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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