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
陸橋山接起來,“喂”了一聲,聽了幾句,腰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站長,您說......是,是......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親自安排。”
掛了電話,他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總務處處長......”他喃喃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頭微微擰起來。
天津站總務處這個位置,之前一直是吳敬中自己一手代管的,從沒設過處長。站裡的大小事務,後勤。人事。財務,吳敬中全捏在自己手裡。
現在突然說要收拾出一間總務處處長的辦公室,那就意味著有人要來了,而且是從重慶直接空降的。
陸橋山的指尖在杯蓋上轉了一圈。
他在想三件事。
第一,這個人是誰的人。
從重慶空降。不經過吳敬中同意不可能。
能讓吳敬中把總務這塊交出去的人,要麼是親信,要麼是背景硬到他不得不接。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站長身邊又多了一個自己人。
第二,這個人會不會影響他和馬奎的競爭。
副站長的位置空了大半年了,他跟馬奎明爭暗鬥這麼久,誰都沒佔到便宜。
現在突然空降一個人來,雖然只是總務處,可總務管的是錢。是物。是人事編制。
如果這個新處長跟馬奎走近了,那他的勝算就小了。
如果跟吳敬中貼得更緊,那吳敬中在站裡的控制力就更牢,他這個副站長更遙遙無期。
第三,也是最讓他不安的一點,吳敬中之前從未把總務放手給任何人,現在突然放了,說明這個人的來頭不小。背後多半有著更大的靠山。
他越想越覺得,這間辦公室收拾出來,對他未必是好事。
他拿起電話,撥了內線。 “喂,則成啊。”
餘則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貫的客氣:“陸處長,您找我?”
“你知道麼,”陸橋山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站長剛才打電話回來,說讓收拾一間總務處處長的辦公室出來。”
“總務處處長?”餘則成明顯頓了一下,“咱們站......不是一直沒有這個職銜麼?”
“是啊,所以我才覺得新鮮。”陸橋山笑了一聲,“看來是要從重慶空降一位新處長來了。則成啊,你訊息比我靈通,沒聽說什麼風聲?”
吳敬中一向對餘則成另眼相看,走得近,有什麼事先跟他通氣也不奇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餘則成的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什麼波瀾:“陸處長說笑了,我哪有什麼風聲。站長在重慶的事兒,您比我清楚。”
“也是。”陸橋山笑了笑,“行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回頭你幫我盯著點兒,看看那間辦公室收拾得怎麼樣了。我這陣子手頭事兒多,怕顧不上。”
“好,陸處長,您放心。” 掛了電話,陸橋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天津灰濛濛的天上。
手指又在杯子上滑了兩下,這次更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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