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掩人耳目天津站的食堂向來是個熱鬧地方。
正午時分，七八張長桌拼成的大通鋪前坐滿了人，搪瓷碗碰著搪瓷碗，筷子敲著搪瓷盆，混著北方口音的插科打諢，在低矮的屋頂下嗡嗡作響。
空氣裡飄著白菜燉粉條的氣味，油星子浮在湯麵上。
餘則成端著飯盒，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那張桌上。
肖遠正獨自坐著，面前擺著一碟從外頭醬肉鋪買來的滷牛肉，油紙包還攤在桌角，油香混著食堂的白菜味，倒也不算突兀。
他端著飯盒走過去，臉上已經掛好了笑。
“肖科長。”
肖遠抬頭，見是餘則成，連忙放下筷子，腰桿下意識挺了挺，又刻意放鬆了，擺出一副隨意的姿態：“喲，餘主任！來來來，坐。坐！”
他往旁邊挪了挪，給餘則成騰出個位置。
“好久不見你了，”餘則成在他對面坐下，把飯盒往桌上一放，語氣熱絡得像在拉家常，“這幾天忙的腳不沾地吧？”
肖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打著哈哈：“嗨，陸處長忙，這長官忙，我能不跟著一起忙嗎？”
他順手把滷牛肉往餘則成那邊推了推，動作大方，帶著點炫耀的意味，這牛肉不便宜，普通科員可捨不得天天買。
“嚐嚐，老字號了，我讓人捎來的。”
餘則成笑著夾了一片，嚼得慢條斯理：“嗯，地道。肖科長會享福。”
“嗐，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嘛。”肖遠擺擺手，嘴角卻翹了起來，顯然很受用，“餘主任，您可是大忙人，今兒怎麼有空來食堂？”
“再忙也得吃飯嘛。”餘則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這最近陸處長可是春風得意啊，辦了好幾個大事兒，站裡站外誰不豎大拇指？”
肖遠的眼角眉梢立刻飛了起來。
他今年二十七，跟著陸橋山三年，鞍前馬後，沒少出力。
年輕人沉不住氣，被人一捧，那點驕傲便像氣球似的鼓起來，藏都藏不住。
“哪裡哪裡，”他嘴上謙虛，手指卻在桌上輕輕敲著，那是得意時藏不住的習慣，“陸處長是能幹，可也得站長賞識。弟兄們捧場不是？”
餘則成點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又夾了片牛肉放進嘴裡。
肖遠被他這態度哄得更開了些，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卻壓不住那股子浮躁勁兒：
“餘主任，咱們自己人，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陸處長這次，怕是要動一動了。”
“哦？”餘則成挑眉，眼裡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和好奇，“有風聲？”
“風聲？”肖遠嗤笑一聲，“這天津站，副站長的位置空多久了？馬奎倒臺，副站長的位置一直懸著。站長得有個得力副手不是？”
他頓了頓，看著餘則成的眼睛，一字一頓，帶著得意：“陸處長......指不定能提上副站長。”
餘則成的表情紋絲不動，只是那笑意更深了些，像一張畫上去的面具。
“那可是大喜事。”他端起搪瓷杯，朝肖遠虛虛一敬，杯裡是食堂免費的粗茶，“提前恭喜肖科長了。陸處長高升，你這科長，怕是也要往上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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