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鬆開姜晚凝的臉，轉而把人摟進懷裡，摟得很緊，緊到姜晚凝能感覺到她瘦削的肩胛骨硌著自己的胸口。
老祖母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是有一場地震正在她的身體裡發生。
“我的晚晚......”她哭著說，
“祖母等了十五年......祖母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姜晚凝被摟著，下巴抵在老祖母的肩膀上，眼睛看著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門，看著門縫外面那一片小小的。長滿雜草的泥巴院子。
她沒有哭。但她的眼眶是熱的。
二姨父也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手裡的絲瓜絡掉進了水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他用圍裙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眼睛，走上前兩步，又停住了，像是怕嚇著姜晚凝。
“晚晚？”二姨父的聲音是試探的，小心翼翼的，“你......你認得我嗎？”
姜晚凝從老祖母懷裡抬起頭，看著那張圓圓的。被灶火燻得微微發紅的臉。
夢裡，這個人總是站在灶臺前，把最稠的那碗粥留給晚晚，自己喝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
有一次晚晚發燒，他整夜沒睡，用冷帕子敷在晚晚額頭上，一遍一遍地換，直到天亮。
“二姨父。”姜晚凝說。
二姨父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他抓起絲瓜絡，使勁地刷那口已經刷得鋥亮的鐵鍋，刷得咣咣響，像是在用這種聲音掩蓋自己的哭聲。
老祖母還摟著姜晚凝不放，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姜晚凝的頭髮上。
二姨父背對著眾人，把鐵鍋刷得震天響，水花濺了一灶臺。
姜晚凝被老祖母摟著，一動不動。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的人生。
二十五年，孤兒院長大，沒人領養。不是因為她不好看，也不是因為她不聰明，是因為她不會笑。
那種讓人想帶回家的。溫暖的。有溫度的笑，她學不會。她的情感像是被一層薄冰封住了，能看見，但碰不到。
她以為這一輩子就這樣了。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死去。
但現在，被一個佝僂著背的。渾身都是老人味的老祖母緊緊摟著，被一群窮得連一碗稠粥都喝不上的親人圍著哭，她忽然發現——那層冰碎了。
不是慢慢地裂開，是轟地一下，碎了一地。
她能感覺到老祖母的體溫，能感覺到那雙粗糙的手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能感覺到眼淚落在她頭髮上的重量。
這些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的鼻子開始發酸，喉嚨開始發緊，眼眶開始發熱。
她沒有哭。但她知道自己離哭出來只差一層窗戶紙。
過了很久，老祖母的哭聲才漸漸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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