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老祖母回來了。
姜晚凝遠遠就看見老祖母拄著柺杖,從雨幕裡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姜晚凝趕緊跑過去,把老祖母扶進屋裡,拿乾布給她擦頭髮。
“祖母,快擦一擦,淋病了怎麼辦?”
老祖母擺擺手:“這點雨算什麼,當年我年輕的時候,下刀子都敢往外跑。”
嘴上這麼說,手倒是老實地接過乾布,自己擦了起來。
擦乾頭髮,老祖母抬眼看向姜晚凝。
“日子定下來了。”
姜晚凝坐在她對面,等著她往下說。
“我去找了你五姨婆,她翻了翻她那本老黃曆,紙都發黃了,字也模糊了,但她說準,那本黃曆從來沒出過錯。”
老祖母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五姨婆翻了半天,把今年剩下的日子一個一個看過去,三天後。三天後就是黃道吉日,諸事皆宜,百無禁忌。嫁娶。入宅。動土。納采,什麼都宜。五姨婆說,這一年裡頭,找不出第二個比這更好的日子了。”
姜晚凝聽了,倒也沒太大反應,只是點了點頭。
“三天後,行。”
老祖母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乾脆。不嫌急?”
姜晚凝想了想,沒有說出自己心裡的那些顧慮。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早點也好。”
老祖母沒多想,只當她是想早點把人娶進門,笑著搖了搖頭:“你這丫頭,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做事倒是個急脾氣。”
姜晚凝笑了笑,沒解釋。
她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三天後,如果夢沒記錯,那天就是會放晴,辦完儀式後第二三天,可能會發洪水了。早一點成親,早一點安頓下來,洪水來的時候,沈奕跟著她也好有個照應。
這話她不能說,也說不清楚。
雨下了一整夜。
不大,就是淅淅瀝瀝的,滴滴答答地敲在屋頂的茅草上,像是誰在慢悠悠地彈著一架走調的琴。
第二天早上,雨還在下。
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雨幕,整座山籠罩在潮溼的水汽裡。
火山灰被雨水打溼了,不再到處飄,而是變成了一層灰黑色的泥漿,踩上去滑膩膩的,走一步沾一腳泥。
姜晚凝起得很早。跟祖母說了一聲“我出去走走”,就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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