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華走過去,在他跟前站定。餘為民抬起手,輕輕碰了碰他額角,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寬厚而溫熱。“聽你娘說,前兩天掉河裡了?腦袋磕得不輕?”
餘華笑了笑說:“沒事了爹,早好了。就是當時有點懵,養了一天就沒事了。”
餘為民點了點頭,又上下看了他一圈:“聽說你自己找著工作了?去秦爺店裡當採購員?”
“嗯,秦爺那邊缺人,我去試了試,他說行。”餘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今兒又出去跑了一天,收了不少皮子,路也跑熟了。”
老三立刻插嘴:“大哥昨兒掙了六塊錢差價!”
老四老五也跟著起鬨:“大哥厲害!大哥比爹掙得還多!”
餘為民被逗笑了,伸手在老四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大哥掙得多是好事,你也得好好讀書,將來比他掙得還多才行。”老四聽了,咧著嘴嘿嘿笑,又把腦袋往老爹胳膊上蹭了蹭。
餘美霞把最後一雙筷子擺好,直起身來衝灶臺那邊喊了一聲:“娘,雞燉好了沒?我都快餓死了!”
鄒鳳琴從灶臺那邊探出半個身子:“急什麼急!馬上就好,你把桌子收拾利索了。老三,別光顧著耍嘴皮子,去把碗端過來!”
餘國不情不願地從地上站起來,嘟囔著往灶臺那邊走。老五跟在他屁股後面,踮著腳尖往灶臺上瞅,被鄒鳳琴輕輕推了一下:“回屋坐著去,別在這兒搗亂。”
鄒鳳琴把鍋蓋掀開,一股更濃的香氣蒸騰而起。
她拿大勺把雞塊翻了幾下,又往鍋裡扔了一把蔥花和香菜,然後端著一隻大海碗轉過身來。碗裡是滿滿當當的燉雞塊,醬紅色的湯汁濃稠透亮,雞皮金黃,雞肉被燉得酥爛,油脂在燈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餘美霞趕緊把桌子正中間騰出位置來,接過海碗穩穩地放好。
鄒鳳琴又轉身去燒魚去了。
等到魚塊燒好後,剩下的幾盤菜也陸續上了桌。
一盤蒜蓉菠菜,一盤臘肉炒蒜苗,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白菜豆腐湯。
六個人圍著方桌坐了下來。老四老五擠在一起,老三靠著老二,餘華挨著老爹坐,鄒鳳琴坐在另一邊,正好面對著餘為民。桌面上擺了滿滿當當的菜,還有二十來個半斤重的大饅頭。
只不過,饅頭都是二合面的。
餘為民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圍坐一圈的家裡人,臉上浮現出一種很滿足的。不常在人前顯露的表情。
他拍了拍餘華的肩膀,然後彎腰從腳邊的櫃子裡摸出一個玻璃瓶來。
“今天高興,喝兩口。”
餘華愣了一下。上輩子老爹很少喝酒,除非是逢年過節或者戰友來了。
家裡的那瓶酒一直放著,他記得後來老爹身體越來越差,最後那瓶酒被人撬開喝了,剩下的半瓶不知道扔哪兒去了。
現在那瓶酒又出現在眼前,瓶身上還貼著半張褪了色的紅紙標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