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華坐在木箱上沒動,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姿態鬆鬆散散的:“東西剛才給你兄弟看過了。他說回去找人驗貨,怎麼,天津衛都是這麼驗貨的?”
絡腮鬍子笑了一聲,把大刀在掌心裡又掂了一下:“兄弟,我就首說了吧。你那根金條我看了,好貨,正經東西。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一個外地人,大半夜的揣著這麼一根大條子在鬼市上晃,就不怕被人惦記?”
他頓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旁邊挎土槍的壯漢,那人己經把槍口微微抬了起來,槍管斜指著地面,但隨時可以端平。
“這樣吧,金條留下,就當你來交個學費。你身上還有什麼別的好東西,也一併留下。我們保你今天晚上的平安,讓你全須全尾的出巷子。”
餘華坐在木箱上,緩緩站了起來。
“你這意思,貨額拿不到,金子就當額交學費咧,額又得掏別的出來給你們,還得空著手走?”
絡腮鬍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兄弟是個明白人啊。”
餘華點了點頭,像是一個聽明白了道理的人。
他抬起手,不緊不慢地拉開挎包的搭扣,手掌探進包裡,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絡腮鬍子和中年人對視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等著看那雙手從挎包裡掏出什麼值錢的物件來。
然後餘華的右手從挎包裡抽了出來,握著一支花口擼子。
槍口端平,穩穩地對準了絡腮鬍子的胸口。
屋裡安靜了一瞬。
絡腮鬍子的笑意還掛在臉上沒退乾淨,但嘴角己經僵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正對著的那個黑漆漆的槍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旁邊挎土槍的壯漢反應最快,“嘩啦”一聲把槍托抵上肩膀,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餘華的腦袋。中年人往後退了半步,手己經摸到了腰後的匕首上。
兩方對峙,西把傢伙,屋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絡腮鬍子看著自己胸口的槍口,又抬眼看了一下餘華的臉,嘴裡發出一個短促的、帶著試探的笑聲:“兄弟,你有槍,我也有槍。我這兒三個人,你就一個。你膽子夠大,但這個賬你算不過來吧?”
餘華沒有回答。他的左手不慌不忙地又重新探進了挎包裡,這回落得更深一些。絡腮鬍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左手移動,心裡“咯噔”了一下。
己經掏出一把擼子來了,他還能掏出什麼來?
然後餘華的左手從挎包裡抽了出來。
掌心裡託著一顆手雷,鑄鐵外殼,表面溝槽縱橫,龜甲狀紋路遍佈全身,形狀像一顆菠蘿。
手雷舉起到嘴邊,餘華咬住拉環,嘴唇微張,露出半截白牙,邪魅一笑。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絡腮鬍子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先是看了一眼那顆手雷,又看了一眼餘華嘴裡咬著的拉環,再看了一眼餘華那雙始終沒眨過的眼睛。
他手裡那根大刀還在掌心裡掂著,但己經完全忘了要說什麼。
挎土槍的壯漢端著槍,槍口還對著餘華的腦袋,但他的手指己經搭在扳機護圈外面,沒法往裡挪。
只要他扣一下扳機,對面那個年輕人嘴裡的拉環就會同時被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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