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到時候大華要是給我辦不了,你看我剝不剝他的皮!”
張懷安右手摟過媳婦,左手抱著孩子。
一家三口在月臺上抱在一起,都甜甜的笑著。
火車晃盪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在永定門站慢慢停了下來。
餘華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僵了的腿,彎腰把座位底下那隻大木桶拖了出來。
桶口蓋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下面塞得滿滿當當的碎冰,桶壁外頭洇著一層細密的水珠子,摸著冰冰涼涼的。
桶裡面擠著滿滿當當的皮皮蝦和對蝦,最底下還臥著一條大黃花魚和幾條平魚,都是今早從天津水產市場淘來的鮮貨。
這一路桶裡的冰化了小半,但海貨都還冰涼著。
餘華趁著楊雨舒低頭收拾東西的工夫,悄悄將一條微微泛軟的魚收進了空間,又從空間裡換了一條更新鮮更硬挺的同款魚出來塞回桶底,蓋上稻草,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冰水。
他肩膀上還挎著一隻大網兜,裡面十來只大螃蟹擠成一團,蟹殼青黑髮亮,蟹鉗粗壯,都被草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偶爾有一隻不甘心的,蟹腿還在網兜裡窸窸窣窣地蹬著。
另一隻手裡拎著兩個布包,裡頭是在勸業場和中原公司給楊雨舒買的衣服和鞋子。
楊雨舒跟在他後面下了車,懷裡抱著兩盒點心匣子和兩個泥人張的彩塑小人兒。
這是給家裡弟弟妹妹們帶的,十八街麻花、耳朵眼炸糕,泥人張的小胖娃娃。
東西不算多,但她力氣小,從站臺走到出站口這一段路就有些喘了,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點心匣子在懷裡抱得緊緊的,生怕磕了碰了。
餘華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騰不出手去接,便側了側身說:“你慢慢走,不著急,我先把東西放門口叫車。”
楊雨舒點了點頭,跟在他後面小跑了幾步。
兩人出了站口,七月中旬的日頭明晃晃地曬著,空氣裡蒸騰著一股熱浪,連地上的柏油路都泛著一層晃眼的白光。
餘華把木桶和網兜放在腳邊,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衝路邊一個拉板車的師傅招了招手。
“師傅,三眼井衚衕,拉一趟多少錢?”
板車師傅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穿著背心搭著毛巾,看了看地上那隻大木桶和餘華手裡大包小包的東西,又看了看後面走過來的楊雨舒懷裡抱著的點心匣子,咧嘴笑了:“三毛錢,給你送到家門口。”
餘華點了點頭,彎腰先把那隻大木桶搬上車板,小心翼翼地擱在靠裡的位置,又怕路上顛簸把桶裡的冰晃散了,拿旁邊一塊舊布墊了墊。
網兜裡的螃蟹擱在木桶旁邊,十幾個螃蟹擠在一起,壓得網兜沉甸甸的。兩個布包並排放好,楊雨舒把點心和泥人張小心地碼在最上頭。
板車師傅幫忙攏了攏,又拿一塊灰布蓋住了,免得日頭把東西曬壞了。
餘華扶楊雨舒坐上車板,自己跟著坐在另一邊,板車吱呀吱呀地碾過灰撲撲的柏油路面,拐過永定門外的街角,沿著衚衕穿來穿去。
三伏天的北京,知了藏在槐樹葉子後面扯著嗓子叫個不停。
板車輪子碾過衚衕口那棵老槐樹垂下來的枝條時,餘華隔著老遠就聽見自家院子裡傳來一陣動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