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濤把茶放下，翻開最後一頁。
“你看。我寫的是，農場全體幹部職工表個態：只要國家需要，只要部裡一紙檔案下來，農場的糧食，要多少，給多少。可要是沒有檔案，誰來私下調糧，誰就先把自己簽在責任書上。”
趙文彬把那段看完，沉默了一會兒：“這句話狠。明著是表態，暗著是將軍。誰看了都得琢磨琢磨。”
“就是這個意思。”林濤笑了笑。
“硬話要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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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人換了身乾淨衣裳，把報告裝進牛皮紙信封，坐上農場唯一的吉普車進了城。
市局門口，趙建設正好在門崗值班，看見他倆愣了一下，迎上來：“爸，林書記，你們怎麼來了？找我哥？”
“不找你哥，找沈局長。”
“在，剛開完會，我帶你們上去。”
“不用，你忙你的。”
兩人上了樓，敲開沈明輝辦公室的門。沈明輝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抽菸，看見他倆，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迎了兩步：“老趙？老林？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趙文彬把信封往桌上一放：“沈局長，這事兒電話裡說不清，我們得當面跟您談。
沈明輝拆開信封，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第三條的時候停了一下，又翻回去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這報告寫得有水平。先表態，再講規矩，最後擺後果。你們這是要把路堵死啊？“
”沈局長，我跟您說實話。“趙文彬神情有些嚴肅。
”這次要是不把路堵死，往後誰都來咬一口。那個姓靳的己經往部裡遞材料了，說我們囤積居奇。這次是遞材料，下次就是查賬，再下次就是換人。我們辛辛苦苦把農場幹起來了，不能讓人這麼摘桃子，拿我們農場的糧，給他們自己換政績。“
沈明輝把報告合上，在桌面上輕輕磕了磕：”報告我幫你們遞。明天我去部裡開會，順手續上去。不過老趙，光靠一份報告不夠，外頭也得有聲。“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林濤接過話頭。
”您這邊認識報社的人嗎？我們想登一篇評論，講大局的，不點名道姓。報紙一登，事情就亮在明面上了，誰再想伸手，就得掂量掂量。“
沈明輝想了想：”人我認識，能遞。但稿子得寫好，調子要正。通篇是奉獻的調子，讓人挑不出毛病，道理又藏在裡頭。這個分寸，不好拿啊...“
”場部辦公室有個小孫，中文系畢業的，是個筆桿子。“
趙文彬說：”寫完了先送您過目，您覺得行，再往外遞。“
”成。“
兩人起身告辭，走到門口，趙文彬回頭說了句：”沈局長，這事兒麻煩您了。“
沈明輝擺擺手：”麻煩什麼。你們農場的糧要是讓人零打碎敲拿走了，三萬人出了亂子，最後還是我們市局兜著。我幫你們，也是幫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