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餘華把院門大敞著，然後他站在堂屋門口，嗓門亮得半條衚衕都能聽見。
“娘！您把咱家糧食都借出去了，咱自個兒吃啥？！啊？你兒媳婦吃啥？弟弟妹妹吃啥？”
鄒鳳琴也配合著，聲音比他還高：“人家都揭不開鍋了，我當街道主任的，能眼睜睜看著？！”
“您借了一千多斤！一千多斤啊！咱家七口人，現在就剩五六十斤玉米麵了！您讓我和孩子上哪兒弄吃的去？！”
餘衛民這時候從屋裡衝出來，指著鄒鳳琴：“你一個街道副主任，給你個官當你就找不著北了？那是咱家的口糧！
”我借出去的有借條！“
”借條能當飯吃？！王嬸家那口子啥樣你不知道？！“
一家三口在院子裡吵得不可開交，衚衕裡陸陸續續有人探出頭來，站在院門口往裡面瞅。
有膽大的首接湊到院門口，王嬸兒媳婦站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個面袋子。
餘華看見她，幾步走到院門口，指著她就說：”嬸子，您家來借了三回了！頭一回五斤，第二回三斤，昨兒晚上又來借五斤！您一家三口人，半個月來借了三回，比我們家都富了！我們是幫您過難關的，不是養著您的！“
王嬸兒媳婦被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攥著面袋子往後退了半步，嘴裡嘟囔著：”我這不是……家裡實在……“
”家裡怎麼著？“餘華演的確實生動，眼睛都紅了。
”您家那口子有手有腳，今年換了仨活兒了，哪個幹長的？您說等開春還，他要是還不好好幹，您拿啥還？“
衚衕口又圍上來幾個人，老劉家的老太太站在人群后頭，想往後退，被餘華一眼看見了。
”劉奶奶，您家借了八斤，您侄子來了半月，跟人打了一架，前天就搬走了！他人走了，糧食呢？您自己家日子不過了，借了糧給個外人？“
老劉家老太太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餘華轉身走回院子裡，餘衛民己經把麵缸搬了出來，架在院門口。
缸底還剩小半缸玉米麵，黃澄澄的，餘華拿瓢舀了一瓢，在眾人眼前晃了一圈：”都瞅瞅！我們家現在就剩這些了！這五六十斤棒子麵，夠我們一家七口吃幾天？！“
他聲音忽然低下來，帶著幾分疲憊：”我不是不給大夥兒幫襯。幫襯歸幫襯，可我家也不是開糧鋪的。我娘這輩子就好個面兒，但大傢伙不能拿這磋磨我家吧！我們家的日子也得過啊，我媳婦孩子也得吃飯啊！“
“沒這麼辦事的！”
“我們家辛辛苦苦一年了，攢了千把斤糧食，半個月全沒了？”
“現在我們家沒糧了，誰借我們點啊？啊？有能耐人嗎？”
餘華站在臺階上，指著一群人在那噴吐沫星子。
裡面呢，餘為民和鄒鳳琴吵架，小西小五坐在院子地下假哭，惹得楊雨舒抱著孩子也哭。
那叫一個真吶！
然後叮呤咣啷的，摔門的，摔書的。
但凡能有點響聲的都使上勁了。
外面光想往裡看，餘華擋在門口舌戰群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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