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落下時，奉京的熱鬧終於淡了幾分。
白日里北安商會門前那場風波，已經順著各府的馬車。茶樓的閒談。街邊小販的嘴，傳遍了半座奉京。
有人說北安商會手段高明，有人說許觀瀾早有準備。
也有人說，那瓶假香露來得蹊蹺，背後多半牽扯著不止一家商會。
奉京城從來不缺聰明人。
可聰明人越多，猜出來的東西反而越雜。
有人懷疑西河商會，有人懷疑南錦商會，也有人覺得二皇子府的人或許插了一手。
大皇子府安靜下來，宮裡也點起了燈，而李長安卻沒有留在城東小宅。
他獨自一人出了門，沒有秦夜跟著。
也沒有驚動北安商會。
夜裡的奉京街巷很深，白日里喧囂的商鋪都卸下了門板，偶爾有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走過，聲音在空蕩長街上拖得很遠。
李長安換了一身深色衣衫，袖口收緊，腰間沒有佩玉，也沒有拿那把慣常搖在手裡的摺扇。
他沿著東市後巷走了許久，最後停在一條極不起眼的小街前。
這條街白日里也不算熱鬧，夜裡更顯冷清。
街尾有一座舊樓，門上掛著一塊褪色木匾，上面寫著“聽墨齋”三個字。
從外頭看，這只是一間賣舊書字畫的鋪子。
門板很舊，牆角青苔也沒刮乾淨，屋簷下懸著一盞快要熄滅的燈籠，燈火被夜風吹得晃來晃去，像隨時都會滅。
李長安站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木匾。
聽墨齋。
名字倒是雅。
只可惜奉京城裡真正知道這三個字背後藏著什麼的人，少之又少。
他抬手，輕輕敲了三下門。
咚。
咚。
咚。
間隔很穩，不快，也不慢。
門內沒有立刻傳來動靜。，過了好一會兒，門板後才響起一道極輕的腳步聲。
一條門縫緩緩開啟，裡面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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