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奉京下起了細雪。
雪並不大，落在宮牆與琉璃瓦上，很快便積起薄薄一層。
宮道兩側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巡夜禁軍踩過青石地面，留下的腳印很快又被雪花蓋住。
玉華宮內己經熄了大半燈火。
蘇清雪坐在妝臺前，任由身後的宮女替她散開發髻，銅鏡裡那張臉依舊清冷，看不出多少情緒，目光卻偶爾掠過放在桌邊的那枚青玉墜。
那是冷鳶的東西。
連同玉墜一併送來的，還有李長安那張只寫了幾行字的紙條。
十年前九月初七，西華門值錄，明日晚間，舊梅亭。
蘇清雪知道，留給她的時間不多。
宮門司的舊檔不會隨意向一位公主開放，她若走正常途徑查詢，訊息很快便會傳進御書房。
等父皇知道有人在查十年前的西華門，再想接近那份舊檔，便沒有今日這麼容易了。
宮女替她梳好長髮，輕聲說道：“公主，夜己經深了。”
蘇清雪抬眸看了一眼銅鏡，語氣平靜地吩咐道：“今晚不必守夜，都下去歇著吧。”
宮女遲疑道：“冷鳶姑娘還沒有回來，奴婢留下陪著公主也好。”
“不必。”
蘇清雪拿起桌邊的書，垂眸翻開一頁：“本宮想一個人靜一靜，明日若有人問起，便說我今夜睡得早，誰也沒有見。”
宮女神色微怔，卻沒有多問，低頭應道：“是！”
殿門很快合上。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清雪仍坐在燈下看書，首到宮中傳來二更的梆子聲，她才將書卷緩緩合起。
窗外的雪比方才大了一些。
她走到內室，開啟衣櫃最下方一隻不起眼的木匣，匣中沒有華貴首飾，只放著一身疊得整整齊齊的深色勁裝，旁邊還有一柄不足兩尺的短劍。
這柄劍，她己經許久沒有碰過。
蘇清雪換下宮裝，將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又把短劍藏進袖中，做完這些，她走到床榻邊，將錦被墊成人形，隨後吹滅最後一盞燈。
殿內徹底陷入黑暗，片刻後，後窗被無聲推開。
一道人影掠過庭院，踩上牆邊梅樹的細枝，樹枝只輕輕晃了一下，積雪簌簌落下，再抬眼時，蘇清雪己經翻過玉華宮後牆。
她的身形很輕，落地時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若冷鳶此刻在這裡，便會發現蘇清雪的內息遠比外人所知的深厚。
她這些年從未在人前真正出過手，平日連走路都刻意放緩幾分，宮中之人只當六公主身子還算康健，誰也不會想到她己經在一品境界停留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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