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也紅了眼,粗糲的手掌在衣襟上反覆擦著,訥訥道:“苒丫頭,我們沒死……讓你受擔心了。”
沈雲苒定了定神,邁步走進包廂,反手帶上門,她走到兩人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們。
七年過去,兩人老了許多,鬢角添了白髮,臉上多了皺紋,眉眼間的輪廓卻沒變,正是記憶裡對原主疼寵有加的養父母。
“你們不是……葬身火海了嗎?”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原主的記憶裡,這對夫婦是真的疼她,原主心裡,這對夫婦比沈戰這個親生父親親多了。
婦人捂著臉哭出聲:“是假的……火是我們自己放的……我們也是沒辦法啊……”
“坐下說吧。”蕭策這時開口,聲音沉穩。
張大山夫婦點點頭,侷促地坐在椅子上,婦人一邊抹眼淚,一邊斷斷續續講起了當年的舊事。
“苒丫頭,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你是沈將軍的女兒。”婦人開口第一句,就讓沈雲苒心頭一震。
她早有預感,可真聽到這話,還是難免錯愕。
李氏吸了吸鼻子,“我男人的姑婆,當年是京裡有名的穩婆,二十年前沈夫人生產,就是請的姑婆過去接生。”
沈雲苒屏息凝神,靜靜聽著。
“當年沈夫人也就是你娘慕柔,那天夜裡難產,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生下個女娃娃。”李氏道,“可姑婆早在這之前就收了旁人的銀錢,足足有五百兩。”
“那人讓姑婆把兩個孩子調換一下,讓她的女兒進將軍府做嫡小姐,至於慕家的真千金……那人讓姑婆處理掉。”
沈雲苒指尖驟然收緊。
調換?處理掉?
“姑婆一輩子接生,要說調換兩家的女兒也就罷了,哪裡敢做殺嬰的事?”張大山接過話頭,粗聲粗氣,“姑婆那時也是迫不得已,她的兒子得了重病,非得要用三兩銀子一根的人參續命,咱們普通老百姓一個月的銀錢都沒三兩。
“姑婆沒辦法,又不忍心害了剛出生的小娃娃,就想起我們夫妻倆成親多年沒孩子。”
“她連夜把孩子抱到了鄉下我們家,也就是你,苒丫頭。”李氏看著沈雲苒,眼眶通紅,“姑婆說,這孩子是京城沈家家的嫡女,命貴,讓我們好好養著,絕不能讓她去京城,更不能讓她出現在沈家人面前,還說等風頭過了,她會再想辦法。”
“我們夫妻倆沒孩子,見你生得玉雪可愛,打心眼裡喜歡,就按著姑婆的吩咐,帶著你躲在鄉下,本想著就這麼養你一輩子,平平安安過日子,誰知道……”
李氏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七年前姑婆一家突然就沒訊息了,我們約定好每半月通一次信,可我們多等了五天都沒等到姑婆的信,我們悄悄去京城打聽也沒有任何訊息,她的住處都空了,丈夫和兒子也都不見了。”
“我們當時就怕了。”李氏的聲音帶著後怕,“我們想著要麼就是沈家知道自己女兒被掉包了,要麼就是當年收買姑婆的人將他們一家殺人滅口了,可我們更怕後面一種情況。”
“也恰恰就在這個時候,有傳言說沈家的真千金被人掉了包,我們夫妻倆乾脆就將你送到官府門口,讓他們去通知沈府。”
“我們倆連夜收拾了細軟,去亂葬崗找了兩具剛死的無名屍,放在家裡,一把火燒了房子。”張大山垂著頭,“村裡人都以為我們燒死了,那人估計也以為我們死了,我們倆就一路往南逃,躲躲藏藏,這一躲,就是七年。”
包廂裡靜悄悄的,只有李氏壓抑的抽泣聲。
沈雲苒坐在那裡,渾身冰涼。
原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