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燭火熄滅,一室陷入幽暗。
窗紗漏進淺淺的月光,如水一般灑在床榻邊。
沈雲苒緩緩躺下身,可每當闔上雙眼,昨夜浴房裡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朦朧蒸騰的白霧、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還有指尖短暫相觸時,那道帶著薄繭的微涼觸感。
明明蕭策處處守著分寸,察覺不妥便及時抽身離開,可那一瞬間心頭翻湧的震顫,任憑如何都揮散不開。
她在床上輾轉了幾番,錦被輕輕滑落肩頭,不知何時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另一邊,長廊之下,蕭策並未即刻離開。
房門合上的聲響落在耳中,他依舊立在雕花廊簷底下。
深夜的晚風捲起他墨色的衣襬,廊間一盞孤燈昏黃搖曳,將他挺拔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冰涼的青石板上。
他靜靜地佇立許久,目光遙遙望向那扇緊閉的寢殿房門,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消散在晚風之中,方才轉身,踏著一地月色漸行漸遠。
一夜光陰匆匆而過。
第二日,天光破曉,薄薄的晨霧籠罩住整座攝政王府的後花園。
沈雲苒醒得很早,昨夜輾轉反側,一夜淺眠。
她沒有立刻傳喚秋冬,獨自一人沿著湖畔蜿蜒的石子小路緩步散心,想要藉著晨間清冽的風,吹散心底那份紛亂的情緒。
轉過一株盛放的海棠,枝椏繁花簌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靜立湖邊。
蕭策一身藏青色常服,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湖面浮動的晨霧之上,似是正在思索要事。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過頭。
四目相撞,二人同時一滯,昨夜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尷尬,瞬間又縈繞在兩人之間。
終究是蕭策先一步開口,他收斂心緒,語氣盡量恢復往日的沉穩平和:“起得這般早。”
沈雲苒微微頷首,視線輕輕偏開,避開他的目光:“出來走一走,王爺也這般早起?”
蕭策點頭,“出來透透氣。”
他昨夜處理了一夜的公務。
兩人並肩立在湖畔,只安靜吹著晨風,一時無言,卻並不尷尬。
可這份難得的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遠處長廊傳來急促又剋制的腳步聲,張硯快步而來,躬身垂首,低聲稟報:“王爺,宮中內侍傳旨,緊急召您即刻入宮議事,朝堂突發急事,片刻不能拖延。”
蕭策眉峰微蹙。
他回頭看向身側的沈雲苒,目光帶著幾分叮囑:“我先入宮一趟,府中之事你安心即可,切勿獨自外出,萬事等我回來。”
“好。”沈雲苒乖巧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