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終歇。
天邊破開一層薄薄的魚肚白，淺淡天光透過遮光簾的縫隙漏進房間，落在柔軟的被褥上，溫柔卻冷清，一點點照亮昨夜失控後殘留的痕跡。
一室靜謐，餘溫散盡。
孟喻婉是先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所有洶湧滾燙、逾越分寸的纏綿盡數翻湧上來，清晰得無處可逃。
密閉的傘下、霸道偏執的吻、雨夜沉默的奔赴、房間裡不分對錯的沉淪……
每一幕，都狠狠擊碎了她長久以來死守的體面與冷靜。
身側的男人還未睜眼。
許靖川睡姿安穩，眉眼褪去了平日裡商場的冷銳與昨夜的強勢偏執，輪廓顯得格外沉靜利落。晨光淺淺落在他濃密的睫羽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褪去攻擊性，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溫順。
可孟喻婉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心底只有一片微涼的空落。
她輕輕挪開貼在一起的被褥，動作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短暫的平靜，也生怕對上他清醒後的眼神。
她輸了。
哪怕嘴上不肯認，心底也不得不承認。
她自以為成熟、通透、玩得起，以為成年人的風月消遣可以收放自如、兩清無牽絆。
可真當這場博弈開始，她才發現，最先亂陣腳、最先破防、最先失控沉淪的人，是她自己。
三年前二十歲的她，栽在他的桀驁彆扭裡。
三年後的她，依舊栽在許靖川步步為營的糾纏裡。
孟喻婉垂著眼，避開他的側臉，悄悄撐著床墊坐起身。
渾身帶著徹夜過後的痠軟疲憊，提醒著她昨夜所有的放縱有多荒唐。
她沉默拾起散落一旁的衣物，背對著床，安靜穿戴。動作利落剋制，沒有半分拖沓，像是在快速抹去昨夜所有不該存在的痕跡。
她要儘快抽身，儘快迴歸正軌，儘快把這場荒唐的入局徹底翻篇。
哪怕心底早己亂成一團，她也要維持最後一點倔強。
就在她扣上最後一粒紐扣，準備起身遠離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低沉清醒的嗓音。
“醒這麼早？”
許靖川早就醒了。
在她第一下悄悄挪動身體的時候，他便徹底回神。
他只是沒睜眼，靜靜感受著她的閃躲、她的疏離、她急著逃離的姿態，心底那點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戾氣，又緩緩翻湧上來。
孟喻婉背脊微僵，腳步頓住，沒有回頭，聲音清淡得近乎冰冷：“該回學校了，我上午還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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