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小青端著一碗藥站在門口,猶豫著不敢進去。
黃淮左接過藥碗,推開裡間的門。
沈青黛還醒著,背靠著床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走過去將藥碗放在床頭几上,在她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沈青黛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大哥負責京郊堤壩的修葺,工部撥了一筆專款,這事你是知道的。
可上個月,有人彈劾他私吞銀兩。以次充好,說堤壩用的石料比標書少了三成,款項也對不上帳。朝廷派了御史去查,結果從大哥書房裡搜出了一本假帳。」
「假帳?」
「是被人塞進去的。」沈青黛攥緊了被角,「大哥做事向來謹慎,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那本帳冊上寫的數目,跟他報上去的完全對不上,連他的印鑑都在上面。他百口莫辯,當天就被帶走了。」
「父親去刑部求情,說願以官職擔保大哥清白,誰知第二天便有人遞上了一份新的彈劾,說父親縱子貪墨。徇私包庇。
朝堂之上,臨安侯親自出面作證,說親眼見過父親私收工部的回扣。」
「父親在戶部為官多年,得罪過不少人。臨安侯早就想拔掉這根釘子,這次不過是借題發揮罷了。」
黃淮左靜靜聽著,心裡卻想著破解之法。
臨安侯,王季同的父親。
那日在醉仙樓鬥詩,紀博常打壓王季同的囂張氣焰,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沈家父子入獄,多半是這個臨安侯蓄謀已久,之前沒發作,應該是找不到機會,現在找到了沈家的破綻,直接一刀砍在了大動脈上。
誰要是想毀了他的躺平生活,那就是跟他結仇。臨安侯,這仇,不算小。
與此同時,黃淮左也算是明白了,在這樣的朝代,哪怕你富可敵國,依舊是脫離不了權力和人脈。
如果周圍的政治不清明,那這錢他也賺不到。
「你大哥的事,有沒有可能翻案?」
沈青黛淚眼朦朧:「御史那邊說,贓銀的數目對得上,印鑑也對得上,連經手的幾個工匠都指認了我大哥……如今朝中沒人敢替沈家說話,我求了幾家父親往日交好的同僚,全都閉門不見。」
她語氣平靜地陳述著,可手指卻用力地拽著被角,指節發白都不曾發覺。
「七日。。。。。只有七日的時間,父親和大哥就會被定罪。」
黃淮左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到窗邊:「你好好養病。剩下的事,交給我。」
沈青黛抬起頭看他:「什麼?」
「我說交給我。」黃淮左回過身來,語氣沒有提高半分,卻格外清楚。
「你不用再去找人求情了,也不用冒雪去敲誰家的門。你現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這碗藥喝了,把覺睡夠。等回來給我發例錢。」
沈青黛怔怔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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