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趙天樞適時開口,時機恰到好處。
「兩位愛卿都消消氣,事情朕已經知道了,確實是一樁糊塗帳。不過方才謝愛卿也說了,為了賠罪,他願意捐獻五十萬兩白銀充作軍餉。」
他看向沈萬三,目光意味深長。
沈萬三聽了,心頭一個激靈。
他在官場上混了大半輩子,這點弦外之音還是聽得出來的。
陛下這是告訴他:謝廣坤的命已經拿錢買了,你鬧到御前最多也就是讓謝家多出點血,想把謝廣坤怎麼樣是別想了。
何況,國庫本就空虛,這五十萬兩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一個戶部侍郎對國庫錢財最為了解,五十萬兩能解決當下很多事情,比如北方邊軍軍餉。
仔細一想,他這種官員之間的恩怨,卻是比不上這等國家大事。
他沉默了會,然後躬身低頭:「全憑陛下安排。」
沈萬三算是知道了,今天這個狀,他是白告了。他也不得不承認,皇家之人最是無情。
所有的利益,都是為了大局,而皇上並不會考慮臣子的利益,他只看有利於大魏的結果。
就像前幾日的京城造反一事,皇上明明已經知道了內幕,也對著王季同火燒酒樓的舉動,熟視無睹。
他的佈局,就是為了牽扯出更多的貪官汙吏,或者說是將更多夥同王季同的勳貴官員們牽扯出來,至於一座酒樓,燒死百姓,燒就燒了。
趙天樞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正要揮手讓兩人退下,章宏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陛下,成國公黃國忠求見。」
「陛下,臣先告辭了。」沈萬三和謝寶定很是識趣。
趙天樞眉頭一挑,看向沈萬三和謝寶定:「無妨,來都來了,就一併聽一聽,看一看吧。」
沈萬三和謝寶定對視了一眼,默默站到一旁。兩人心裡都清楚,成國公這個節骨眼上來求見,多半是跟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有關。這種時候不留下聽聽風向我們豈不是傻子?
趙天樞也沒趕人,直接擺了擺手:「宣。「
黃國忠被帶進來的時候,沈萬三和謝寶定同時吃了一驚。
不過短短數日未見,這位成國公像是老了十歲。他頭髮白了大半,眼窩深陷。
那件平日裡總是整整齊齊的國公朝服此刻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瘦了一大圈。
他進門後沒有抬頭看任何人,徑直走到殿中跪了下來,從懷中取出一塊通體瑩白的玉佩雙手捧過頭頂。
這枚玉佩就是當時在國舅母壽宴上賜予成國公的,當時趙天樞是為了表彰他有一個好兒子黃淮左,卻沒成想,玉佩給了黃天正。
「陛下,臣斗膽求陛下……饒犬子黃天正。黃耀宗一條性命。」
趙天樞著急沒有接話,當初他還說了句「培養了一位好兒子」,如今看來,那位「好兒子」早就被下了大獄,很快就要跟王季同的案子一併處置了。
「黃國忠,」趙天樞的語氣平靜,「你那兩個兒子勾結逆黨。參與謀逆,證據確鑿。你讓朕如何饒恕?」
黃國忠跪在地上,整個人佝僂著,像一截被風霜壓彎的老樹。
他抬起頭來:「陛下明鑑!臣那兩個兒子……不學無術,胸無點墨。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造反!就算有人把刀遞到他們手上,他們都不知道往哪兒捅!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他們絕無參與謀逆之心!最多……最多就是被人當槍使了,替人跑了幾趟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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