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問了一句:“北城那邊跑得多,但你不是之前說過不想跑遠線嗎?”
王大強說:“現在想了。”對方沒有多問,只說幫他留意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床邊,低頭看了一會兒自己的手,又握緊了,又鬆開了,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
他知道自己不該去,也知道去了也做不了什麼,但他總覺得如果什麼都不做,那扇門就會徹底合上了。
他不想讓那扇門就這樣合上,所以他決定去北城,哪怕只是在遠處看一眼也行。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去,但他覺得自己己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
他從衣櫃裡翻出一件乾淨的外套,放在床邊,像是為一段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行程做好了準備,其餘的一切都留給未知。
王大強等了三天,電話才回過來。貨運公司那邊說正好有一批貨要往北城送,問他願不願意跑這一趟。
他幾乎沒有猶豫:“我跑。”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外面灰濛濛的天,然後彎腰把床邊那件外套疊好放進了行李袋裡。
出發那天早上他起得很早,把行李袋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的時候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掛擋。
他低頭看著方向盤上自己粗糙的手指,想起那天晚上在首播間裡看到蘇晚晚微微隆起的小腹時那種從胸腔裡湧上來的感覺,像是被什麼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想,掛上擋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北城的路程比他預想中遠一些,中途在服務區停了一次,吃了一碗泡麵。
他端著那碗麵坐在駕駛室裡,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想起以前還在南市的時候,蘇晚晚總是會在廚房裡做一鍋熱氣騰騰的湯麵等他回去,他那時候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低頭吃了一口面,又放下筷子,像是再也吃不下了。
車子到達北城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他把貨卸在指定的倉庫裡,辦完交接手續之後沒有立刻找地方住,而是開著車在市區裡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
路燈己經亮起來了,在淺灰色的路面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黃的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也不想停下來。
經過一條街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的側臉在路燈下一閃而過,手裡牽著一個小女孩,正慢慢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王大強下意識踩了一下剎車,車速慢了下來,他隔著車窗看到那個人的輪廓——
穿著淺色外套,頭髮鬆鬆地挽著,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聽旁邊的小女孩說什麼話。
那個側臉和記憶中己經完全不一樣了,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的車停在路邊,沒有按喇叭,也沒有下車。
王大強的車跟在那個身影后面緩緩開了兩條街。他不敢靠太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像一條小心翼翼地貼著河岸遊的魚。
路燈一盞一盞地從擋風玻璃上滑過去,把那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他看著那個側臉輪廓,看著那條熟悉的走路姿態,心跳得很快,快到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耳膜裡撞擊的聲音。
又跟了一條街之後,他才忽然發現不對勁——那個人穿的鞋不是蘇晚晚會穿的款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