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獻禮的環節，太子孟承琮捧著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彌勒佛上前，玉色溫潤通透，佛身的紋路雕得細膩生動，一看便是耗了無數心血的珍品：“兒臣為母后賀壽，願母后歲歲平安，無病無災。”
葉皇后笑著接過，身邊的侍女連忙把玉佛妥帖收好。
緊接著孟嬋玥也起身，她緩步走到殿中，抬手托出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簪，簪頭雕著一朵盛放的海棠，花瓣邊緣還嵌著細碎的鑽石，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柔光：“兒臣祝母后福壽綿長，容顏永駐。”
那玉簪一看便不是凡品，葉皇后接在手裡只覺觸手生涼，心裡說不出的滿意，連剛才被嚇出來的餘悸都散了幾分。
輪到四公主孟青璇時，她提著繡著牡丹的裙襬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母后，兒臣近日新學了一支《霓裳踏月》，想跳給您當壽禮，祝您生辰喜樂。”
葉皇后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眉眼彎彎：“你這孩子，前段時間還說要親手繡一幅百鳥朝鳳給我，怎麼又偷偷學了舞？既然想跳，那就跳吧。”
孟青璇笑著應下，轉身正要往殿中央的空地上走，路過外戚席位時，手腕忽然被人輕輕拉住。
是葉程，他皺著眉，眼底滿是擔憂，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問：“青璇，你今日準備好的繡品早就擺在禮單上了，怎麼臨時要跳舞？這殿裡還坐著竊耳妖王，萬一出點什麼事……”
“表哥，沒事的。”孟青璇晃了晃他的手，眼底滿是不以為然，她偷偷抬眼往竊耳妖王的方向瞟了一下，見他的目光果然又落在孟嬋玥身上。
自打竊耳妖王進殿到現在，半分目光都沒分給她，她心裡那點小別扭一下子就冒了上來，嘴一撇，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繼續說：“你看他坐了這麼久，不就只是喝酒吃菜嗎？看起來和善得很，半點兒都不嚇人。”
嘴裡這樣說著，她心裡想：我跳這支舞，定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搶過來，包括竊耳妖王。
想到這裡，她猛地掙開葉程的手，提著裙襬往殿中央走去，腰間繫著的金鈴隨著她的腳步叮噹作響。她故意往孟嬋玥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飛快地抬眼看向竊耳，指尖暗暗攥緊。她倒要看看，這支舞跳完，這竊耳妖王的目光，還是不是全黏在孟嬋玥身上。
絲竹聲忽然一轉，變得輕盈婉轉，青璇提起裙襬旋身而起，繡著花瓣的衣袖在空中劃出柔美的弧線，腰間的金鈴跟著舞步的節奏，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滿殿的人都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只有竊耳妖王，指尖捏著酒杯，綠色的眼瞳裡映著孟嬋玥瑩白如玉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一支舞很快結束，最後一個旋身落下時，孟青璇提著裙襬微微屈膝，廣袖順著她的動作垂落，殿內的絲竹聲恰好收在最婉轉的尾音上。
滿殿的文武百官先是愣了瞬，隨即反應過來，噼裡啪啦的掌聲瞬間炸開，不少人還高聲喊著“四公主舞姿絕世，堪稱一絕”，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沉香殿的殿頂。
孟青璇臉頰泛著薄紅，額角沾了點細密的汗珠，鬢邊垂著的珍珠串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她抬眼先看向高位上的孟綏和葉皇后，果然看見兩人眼底都盛著滿意的笑，葉皇后甚至還笑著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過去歇息。
可她的目光掃過那道最扎眼的玄色身影時，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斂。只見高位之上的竊耳妖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捏著酒盞，正慢悠悠地往嘴裡送酒，彷彿方才她跳的那支舞，在他眼裡連孟嬋玥的一個側臉都不如。
那點憋在心裡的不服氣瞬間衝上頭頂，她幾乎是沒過腦子，就提著裙襬往前踏了一步，清亮的聲音穿透滿殿的掌聲，清清楚楚地響起：“妖王殿下，不知青璇方才跳的舞，您覺得怎麼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剛才還鬧鬨鬨的沉香殿像被人猛地按了靜音鍵。滿殿的人臉上的笑瞬間僵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孟青璇身上，像在看一個主動往虎口裡撞的傻子。
“蠢貨！”孟嬋玥抬起眼，在心裡低低罵了一聲。那竊耳妖王心狠手辣，她這個皇妹偏偏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在這個時候主動去撩撥這尊煞神，簡直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往刀尖上推。
“哦？”
竊耳妖王終於有了動靜，他原本垂著的眼抬了起來，一雙泛著幽光的綠色瞳仁直直地落在孟青璇臉上，那目光像帶著實質的重量，裹著刺骨的妖寒，從她的發頂慢慢掃到她的腳尖。
孟青璇剛才還鼓著的那點勇氣，在這道目光下瞬間碎得一乾二淨，她控制不住地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繡鞋的鞋跟磕在地磚的縫隙裡，差點直接摔坐在地上，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嘴唇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孟綏！”竊耳妖王的目光從嚇得魂飛魄散的孟青璇身上移開，轉頭看向身邊臉色煞白的孟綏，指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案几的邊緣，聲音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戲謔：“你這位四公主皮薄肉香，很是鮮嫩，不若送給本王做王妃如何？”
“這……這……使不得！”孟綏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他下意識地就想起身拒絕，可腿肚子軟得幾乎站不起來，扶著龍椅扶手的手都在抖。
“放肆！”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葉程猛地拍案而起，案几被他拍得劇烈一晃，上面的酒壺都滾落在地摔得粉碎。他腰間長劍“唰”的一聲出鞘，寒光在燭火下一閃而過，整個人飛身掠到孟青璇身前，把嚇得渾身發軟的少女牢牢護在身後，劍尖直指地面，脊背挺得像一杆筆直的槍，聲音裡滿是決絕：“妖王殿下！四公主早已與我定下婚約，不便要大婚，她絕不可能嫁給你！”
“對對對……”葉皇后也嚇渾身顫抖，連忙顫聲接話：“青璇早就定親了，婚期都已經定下了，實在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