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拓！”孟嬋玥握緊雙拳，眼底溢滿仇恨。
“他竟然是妖星！”
荒山老道笑嘻嘻地點點頭，舉起酒葫蘆大灌了一口，抬眼看向孟嬋玥：“老夫乃方外之人，不能直接介入俗世因果。舍了一尊分身過來，便是想教你去殺了那妖星。”
“只是你這身修為有些不夠看，超凡境，在妖星跟前連三招都走不過。”
荒山老道的話狠狠砸在孟嬋玥心口，她原本還強撐著的身形猛地一晃，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指尖瞬間失了力氣。
她的心口開始疼了起來，不是外傷帶來的銳痛，是從經脈最深處漫出來的冷，像有無數根細冰針順著血脈往四肢百骸裡鑽。她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滲了出來，順著蒼白的下頜線往下滴，落在腳邊的草葉上。眼前的景象開始發虛，方才還清晰的荒山老道身影，竹屋的簷角，此刻都像蒙了一層晃動的水影，連耳邊風吹竹林的聲音都變得忽遠忽近。
“主人！”
守山原本站在她身旁，見狀猛地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托住她晃得要栽倒的胳膊。他溫熱的手掌貼著孟嬋玥冰涼的小臂，喉嚨裡滾出低低的驚呼聲，黑瞳裡滿是焦急，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碎了眼前人。
荒山老道捏著酒葫蘆的手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他慢悠悠直起身，破舊的道袍下襬掃過腳邊的青草，幾步走到孟嬋玥跟前，枯瘦卻有力的指尖精準按在她的手腕寸關尺處。指尖剛搭上脈搏，老道的眉頭就微微皺起，指腹能清晰摸到她經脈裡兩股截然相反的氣流在劇烈衝撞。
一股來自大荒誅妖經，另一股卻是帶著妖氣的陌生力量，正像藤蔓一樣死死纏裹著丹田裡的金色液體，每衝撞一次，她的脈搏就跟著滯澀一分。
“慌什麼。”荒山老道收回手，指尖在她肩頸輕輕一拍，一股溫和的暖流順著那處穴位淌進去，暫時壓下了經脈裡的翻湧。
“塗山氏的血脈在你體內鬧騰，排異期沒過去，你硬撐著站在這裡，是想把半條命先折在這裡？”
他抬眼掃了守山一眼，守山立刻會意，伸手穩穩把人抱起。荒山老道指了指竹屋，聲音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你先把人抱進去躺著，把氣息調勻了再說。”
孟嬋玥咬著唇，指尖攥得發白，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她腦子裡反覆轉著剛才那句“連三招都走不過”，那些和莊拓有關的畫面碎片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荒山老道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舉著葫蘆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白鬍子往下淌，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他抬頭望向烏雲翻湧的夜空，指尖在袖口裡悄悄掐了個訣，低聲喃喃：“殺妖星哪是那麼容易的事，先徹底適應了這顆心臟再說……”
竹影透過窗欞的縫隙篩進來，在孟嬋玥眼皮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她是被後頸枕著的蒲草香氣燻醒的，那是混著藥草味道，暖融融地裹著周身，先前經脈裡翻湧的刺骨冷意早已散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竹編的屋頂，指尖觸到身下鋪得厚實的草蓆，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在大荒外圍的竹屋裡。偏頭掃過整間竹屋，除了她斜靠著的這張竹床，屋裡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守山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孟嬋玥撐著胳膊慢慢坐起身，後背還帶著點虛浮的酸意，她攏了攏身上搭著的外衫，踩在微涼的竹板上，走到門邊撩開竹簾。屋外的竹椅上，荒山老道正四仰八叉躺著，酒葫蘆斜搭在肚子上，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悠，身邊竹桌上擺著半碟炒得噴香的花生米，他捏起一顆往嘴裡丟，嚼得咔噠作響，很是自在。
“多謝道長出手相救。”孟嬋玥站在門口，對著老荒山道微微躬身，聲音還有點剛醒過來的沙啞，卻比之前穩了不少。
荒山老道眼皮都沒抬，又捏起一顆花生米拋起來，精準落進嘴裡，含混著開口：“不必急著謝，老夫救你，從來都不是白救的。”
孟嬋玥直起身，指尖下意識按在自己的心口，那裡平穩地跳動著，傳來一股陌生又強勁的力道。她倚在竹門邊，目光落在荒山老道身上，聲音輕卻帶著藏不住的凝重：“道長，我想問問，有了這顆心臟，我能活多久？”
這話像是戳中了荒山老道的興致，他終於慢悠悠支起半個身子，把葫蘆往竹桌上一放，白鬍子翹了翹：“別一副要赴死的模樣，一個月排異期，熬過去了，順順當當活三年不成問題。”
“三年……”孟嬋玥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猛地攥緊了身側的竹簾，竹條的稜邊硌進掌心，留下幾道淺紅的印子。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幾分，眉峰緊緊擰起，凝重得像結了層冰。
荒山老道見狀，眼睛一瞪，抬手就往竹桌上拍了下，花生米都蹦起來：“怎麼？三年你還嫌少？你自己從前那副身子什麼情況你不清楚？根骨早就被毀了，後來又強行催動大荒誅妖經硬提修為，早就成了強弩之末，便是沒被挖去心臟，也是油盡燈枯。如今給你換了顆帶著塗山氏血脈的心臟，能讓你踏踏實實活三年，這已經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換旁人求都求不來！”
“道長息怒，我不是嫌時間少。”孟嬋玥連忙搖頭，眼底翻湧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灼：“我是怕……三年時間，我根本殺不了莊拓。”
荒山老道聞言，先是愣了愣，隨即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竹椅都跟著吱呀亂晃，連桌上的酒葫蘆都滾了半圈。笑夠了才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指著孟嬋玥道：“那有什麼好怕的？等你這一個月排異期順順當當地熬過去，老夫親自教你催動大荒誅妖經的真法，有這顆塗山氏的心臟護著，你的修為用不了多久，就能直接衝破桎梏，晉升到聖王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