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王境？”孟嬋玥猛地抬眼，瞳孔都微微放大。她對著荒山老道深深彎下腰，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鄭重，“多謝道長解惑！”
“先別高興的太早，一切等排異期過了再說！”
荒山老道的話音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孟嬋玥心頭剛冒起的那點熱意。她望著重新躺回竹椅的荒山老道，指尖剛鬆開的力道又悄悄收了回去，唇邊那點剛漾開的淺笑意淡了幾分：“道長說得是，是我心急了。”
荒山老道沒再接話，寬大的道袍往臉上一蓋，伴著竹林裡的蟬鳴，沒一會兒就傳出了慢悠悠的鼾聲，只剩竹桌上的酒葫蘆在風裡輕輕晃著。
孟嬋玥剛要轉身回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竹籬邊站著個身影。守山兩隻手各拎著一條手臂長的銀鱗魚，魚尾巴還在輕輕甩動，濺得他褲腳沾了好幾點透亮的水珠。他頭頂的黑色犬耳直直豎起，看見孟嬋玥望過來，立刻把魚舉高了些，黑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主人，我方才溜萬食澗了，蹲了半個時辰才釣著這兩條魚，今晚給你燒魚湯喝，補身子。”
他指尖的銀鱗魚還泛著鮮活的光，一看就是剛從澗水裡撈出來的。孟嬋玥原本還沉著重的心忽然軟了一塊，嘴角忍不住輕輕勾了勾，露出柔和笑意，輕輕點頭：“好，那就麻煩你了。”
得到應允的守山笑得嘴角翹起來，應了一聲就興沖沖往灶房跑，鞋底踩過竹板發出噠噠的輕響。孟嬋玥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灶房簾後，才轉身走回竹屋，輕輕合上竹門。她慢慢躺回竹床上，指尖又一次輕輕按在胸口，那裡的心臟正穩穩跳動著，帶著陌生的溫熱力量，和她自己的脈搏慢慢融成了同個頻率。
屋外守山收拾魚的輕響、荒山老道的鼾聲、風吹竹葉的沙沙聲纏在一起，一切都顯得非常安靜。孟嬋玥指尖輕輕摩挲著腕間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犬紋，那是守山和她的契約印記。她沒有想到，它會在金絲徹底吞噬他神魂的前一刻，拼著最後一口氣主動和她締結了主僕契約。
有了這個契約在，她完全不擔心守山會背叛她。
一個月的排異期，慢得像被拉長了數十倍。經脈裡兩股力量日夜不停地衝撞，夜裡翻來覆去渾身發燙，冷汗把寢衣浸得半溼，好幾次孟嬋玥睜著眼到後半夜，焦慮得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她害怕自己扛不過去，更害怕自己報不了仇。
每到這種時候，守山總能精準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他要麼化作黑犬，蜷在她床邊的地毯上，把暖乎乎的腦袋輕輕搭在她的手心裡。要麼化出人形，端著溫好的安神湯坐在她身側，聲音放得比晚風還輕：“主人，你別緊張，守山陪著你。”
排異期的最後三天，山林裡的霧忽然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連白日里的日光都透不進竹屋半分。
孟嬋玥躺在床上，渾身燙得像燒著了一團火，經脈裡的塗山氏血脈徹底失了控，帶著妖力橫衝直撞，把她原本就不算穩固的經絡撞得處處開裂。她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把枕蓆浸出一大片深色的溼痕，眼前陣陣發黑，連指尖都控制不住地痙攣。
守山守在床邊整整三天三夜，眼睛裡的紅血絲都漫了出來。它不敢離開半步，時不時用浸了涼水的布巾擦去她額頭上的汗，可眼看著她的氣息越來越弱，連腕間那道主僕契約的犬紋都開始跟著暗淡下去，他終於再也忍不住。
他在床邊緩緩蹲下身，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硬生生逼出半團泛著暖光的本命妖元。那團妖元剛飄到孟嬋玥心口，就順著她的皮膚鑽了進去，原本在她經脈裡肆虐的金色液體，像是遇見了最溫順的歸處，瞬間就被這股熟悉的暖意安撫了大半。做完這些，他黑亮的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連耳尖的絨毛都白了一大片。
等天邊的第一縷晨光穿透濃霧照進竹屋，孟嬋玥指尖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經脈裡所有的滯澀和疼痛都消失得乾乾淨淨，那顆塗山氏血脈的心臟和她的身體徹底融在了一起，一股遠超從前的充盈氣血在四肢百骸裡緩緩流轉。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就看見守山歪在床邊，腦袋枕著她的床沿睡得正沉，往日里油亮的黑毛此刻枯得像乾草，耳尖那點突兀的白，在晨光裡亮得刺眼。
屋外忽然傳來荒山老道的聲音，隔著竹門飄進來，帶著點說不清的嘆惋：“傻狗，你把一半妖元渡給她，往後你的修為怕是再難寸進了！”
守山迷迷糊糊地抬了抬眼，看向孟嬋玥的方向，聲音沙啞：“守山不怕，主人能活下來，比什麼都強。”
孟嬋玥心口猛地一酸，伸手輕輕摸了摸他雪白的頭髮。
“守山，謝謝。”
“一個月排異期已過，老夫試一試，看融合的怎麼樣了。”
荒山老道猛地湊過來，枯瘦的指尖輕輕一彈，一道白光射出去，落在孟嬋玥的心口。孟嬋玥只覺得胸口一暖，下一瞬，一道通體覆著銀白紋路的九尾狐虛影從她身上騰飛而出，狐尾掃過竹梢，震得竹葉悠悠飄落。
“不錯不錯，融合得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荒山老道捋著白鬍子剛要笑，臉上的神情猛地一凝，眼角的皺紋都繃了起來，指尖瞬間扣住了腰間的酒葫蘆。他抬眼望向萬食澗的方向，那裡的雲霧正被一股極強的靈力撕開，數道遁光正往這邊飛速逼近。
“有人闖入大荒萬食澗了，來者不善。”荒山老道聲音壓得極低，臉上帶著凝重：“你們倆立刻躲進竹屋裡，不管外面聽見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半步。”
不等孟嬋玥開口問，他寬大的袖袍一揮，直接把孟嬋玥和守山往竹屋方向送了數丈遠。下一秒，荒山老道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灰影，閃身消失在竹林深處，只留一句帶著警示的話音順著風飄回來：“記住，別出聲，老夫去會會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