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拓玄衣獵獵,立在最高的那塊岩石上,身後八位妖王的身影錯落顯現,強橫的妖氣瞬間和兩國軍隊的兵鋒撞在了一起。裂風鷹王往前跨出一步,金翅展開遮斷了半片天光,覆波妖王的魚尾在地上掃出一道深痕,蝕骨妖王的蛇信子嘶嘶吐著,周圍的空氣瞬間像是被凍住了。
三路人馬就這麼在萬食澗的岸邊正面撞上,三方的氣場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連原本翻湧的澗水都像是凝滯了片刻。
蕭世安率先勒住馬韁,居高臨下地看向岸邊的莊拓,聲音冰冷:“國師不在你的觀星殿待著,帶著幾位妖王在大荒閒逛,是想挑起大荒與凡俗界的戰火?”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被斬殺的水妖,又落在莊拓手中那支金釵上,瞳孔猛地一縮,“那是三公主的金釵!你把她怎麼了?”
孟承柯從馬背上翻身下來,他身後的一位塗山舊部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大昭國師,三公主在哪裡?你是不是對她下了手?”
莊拓緩緩轉過身,玄色的衣襬掃過腳邊的碎石,他指尖捏著金釵,指腹摩挲著釵頭的東珠,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兩個眼底滿是紅血絲的男人。一個是大昭太子,一個是剛登基的南梁新帝,兩人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本國師要是真對她下了手,你們現在連站在這裡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莊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場,他抬手指向深不見底的萬食澗。
“她掉進了這裡,本國師找了整整三日,只找到了這支金釵。你們兩個既然來了,就別站在那裡裝腔作勢,想找她,就自己下去澗底撈。”
“胡說!若不是你逼迫,三公主怎麼可能平白掉進這澗裡!”蕭世安猛地拔劍出鞘,劍光映著他眼底的戾氣:“定是你用手段害了她,再在這裡裝模作樣找!今日我就算踏平整個萬食澗,也要把她找出來!”
孟承柯抬手按住腰間的佩劍,他身後的南梁鐵騎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兵戈相撞的脆響連成一片。塗山舊部們死死盯著莊拓的臉,聲音沙啞:“三公主最想殺的人就是你,大昭國師。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南梁舉國之力,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裂風鷹王聞言,立刻振翅升空,金翅帶起的狂風颳得地面塵煙四起,覆波妖王周身的鱗片泛起赤紅的火光,八位妖王同時往前半步,妖氣凝成的屏障瞬間擋在了莊拓身前。三方的力量在萬食澗的岸邊對峙,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連澗頂的雲霧都像是被這股威壓壓得往下沉了幾分。
劍刃相撞的脆響還沒來得及炸開,萬食澗上空的雲霧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擰成了漆黑的漩渦。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莊拓,他周身的聖元幾乎是本能地繃緊,玄色袖袍下的指節驟然扣緊。那股從大荒深處漫出來的威壓,像萬年前沉眠的上古巨獸驟然睜開了眼,連他聖王境的修為,都在這股威壓下隱隱發顫。
蕭世安手裡的長劍剛抬到半空,劍刃上的劍氣瞬間像被凍住的燭火,“咔噠”一聲輕響,連劍柄都重得像灌了千鈞寒鐵,他胯下的戰馬驟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四蹄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把他狠狠掀得晃了半步。身後的東宮暗衛更是亂了陣腳,手裡的長劍紛紛脫手墜地,一個個臉色慘白地捂著胸口,連呼吸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
孟承柯腰間的佩劍還沒完全出鞘,塗山舊部們就先發出了一聲低低的痛呼,險些站立不穩。他身邊的近侍拼盡全力才扶住搖搖欲墜的他,南梁鐵騎成片成片地彎下腰,連站著都成了奢望。
八位妖王的反應更甚,裂風鷹王剛展開的金翅“啪嗒”一聲軟塌下來,從半空中直直墜落到岩石上。覆波妖王赤紅的鱗片瞬間褪去光澤,魚尾不受控制地在地面抽搐。蝕骨妖王直接縮回了半人形態,黑鱗下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們追隨國師縱橫大昭數年,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碾壓級的恐怖力量,那股威壓裡沒有半分多餘的殺意,卻帶著最原始的、屬於天地規則的絕對掌控。就像人類面對腳下的螻蟻,連抬手碾死都嫌髒了手指。
下一瞬,一道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順著山風從大荒深處滾了過來,震得整片山林的巨石都簌簌往下掉碎石,萬食澗的水掀起數丈高的浪,狠狠拍在岸邊的岩石上。
“滾出大荒!否則死!”
沒有多餘的字,卻讓在場所有人心底都浸滿了寒意。莊拓咬著牙強行穩住身形,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這股威壓的主人動一根手指,他身後的八位妖王、大昭的東宮暗衛、南梁的鐵騎,都會像塵埃一樣被徹底抹除,連半點痕跡都留不下。他攥著那支金釵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掃過身邊已經快站不住的眾妖王,終於咬著牙沉聲下令:“撤!”
大昭東宮暗衛拼著最後一絲力氣護著蕭世安起身,他回頭死死望了一眼翻湧的萬食澗,眼底滿是不甘,卻也知道此刻根本沒有半分抗衡的餘地,只能揮手下令,狼狽地朝著大荒邊緣退去。
南梁的塗山舊部護著孟承柯,連掉在地上的旗幟都來不及撿,眾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往大荒外走,往日里嚴整的軍陣此刻亂得像被狂風捲過的稻草。
莊拓最後一個轉身,他望向大荒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指尖的金釵幾乎要被他捏碎。他沒有再多停留,揮了揮手,帶著渾身是傷的八位妖王,跟著兩路人馬的腳步,迅速退出了這片被神秘力量籠罩的區域。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剛才還劍拔弩張的萬食澗岸邊,就徹底空了。滿地散落的長矛、斷裂的妖骨、被踩爛的旗幟,都在無聲地昭示著剛才的混亂。
那股碾壓一切的威壓緩緩散去,大荒深處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萬食澗的水波還在慢悠悠地翻湧,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