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
莊拓玄色袖袍下的指節猛地攥緊,骨節泛出近乎碎裂的青白,他周身驟然爆發出的威壓像一座驟然沉落的黑山,壓得岸邊岩石縫隙裡的碎石簌簌崩裂。他眼底翻湧著怒火怒,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指腹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血肉裡:“你們分頭在周圍搜,一寸土地都別放過,仔細嗅有沒有陌生大妖的氣息,哪怕是藏在千年洞穴裡的老怪物,也給本國師揪出來!”
八位妖王不敢有半分遲疑,急忙應下之後立刻四散開來。風捲著妖氣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原本就人跡罕至的大荒外圍,瞬間被鋪天蓋地的肅殺籠罩。
住在萬食澗周邊三百年的樹妖剛從樹根下探出頭,就被裂風鷹王的金翅按在了地面上。鐵爪扣住他的咽喉,聲音像淬了冰的鐵:“最近一段時間,你可見過人族經過這裡?”
樹妖嚇得渾身樹葉亂顫,連聲道:“從未見過”
話音未落,鋒利的爪刃直接刺穿了他的妖核,百年道行瞬間散作滿地飛葉。
盤踞在山後洞穴裡的黑熊妖剛灌下半壇烈酒,覆波妖王赤紅的魚尾就直接掃塌了他的洞門。黑熊妖舉著狼牙棒還沒喊出半句狠話,就被掐著脖子按進了澗邊的水窪裡。他拼著最後一口氣搖頭說沒見過什麼人族女子,下一秒頭顱就被擰斷,屍體直接丟進了翻湧的萬食澗,瞬間被湧上來的水妖啃食得乾乾淨淨。
三日里,從澗邊的食草小妖,到修行幾百年的山精野怪,只要被妖王們搜到,無一不問同一句話。那些搖頭說不知情的,連半句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當場就被就地斬殺。
萬食澗周圍的風裡漸漸浸滿了妖血的腥氣,連原本盤旋不去的鳥妖都被這股兇戾之氣驚得遠遁千里,整片山林安靜得只剩下妖氣掃過枯枝的嗚咽聲,彷彿連風都不敢再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可即便把周圍百里的土地幾乎翻了個底朝天,莊拓一行人能找到的,也只有水澗底亂石縫裡卡著的那支金釵。
莊拓指尖緊緊捏著那支冰涼的金釵,突然踉蹌了半步,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裡像是被人用最鈍的刀反覆剜著,疼得他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往日里那個總是帶著恨意想要殺了他的三公主,怎麼可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沒了?
他站在萬食澗的岸邊,玄色的衣襬在風裡獵獵作響,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執拗:“三公主,你不是說要殺了本國師嗎?你來殺啊!”
“本國師就站在這裡,等你來殺,你怎麼不來!”他猛地張開雙臂,面向深不見底的水澗,聲音裡的悲慟幾乎要衝破雲霄。
“本國師不相信你死了,絕不相信!你向來最會耍詐,肯定是躲在哪個地方等著偷襲我對不對?你出來,我不躲,我站在這裡讓你刺一劍,只要你出來……”
八位妖王垂手立在不遠處,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追隨國師十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那個算無遺策、連昭武帝都要讓三分的男人,此刻像個丟了最珍貴寶物的孩子,眼底的冰封徹底碎裂,只剩下翻湧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絕望。
就在這時,裂風鷹王展開金翅,從天際俯衝而下,帶起的狂風颳得地面的碎石滾出老遠。他猛地落地,聲音裡帶著幾分凝重:“國師,剛剛屬下探到訊息,大昭東宮暗衛進了大荒,南梁塗山舊部趕了過來,兩路人馬都在瘋了似的找三公主的下落,看樣子是收到了風聲。”
莊拓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尖那支金釵被捏得微微變形,他臉上的神色瞬間覆上一層比萬年寒冰更甚的陰鬱,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他冷冷扯了扯嘴角,聲音裡不帶半分溫度:“把三公主沒了的訊息,原原本本透給他們。總不能只讓本國師一個人在這裡傷心,他們兩個,也該好好嚐嚐這剜心的滋味。”
快馬帶著訊息晝夜不停地朝著大昭的方向疾馳,不過一日,東宮的書房裡,太子蕭世安正對著攤開的佈防圖,指尖還點在標註著“大荒”的位置。
內侍跌跌撞撞衝進來的時候,他還笑著抬頭,想問三公主是不是找到了。
可當“三公主在大荒外圍萬食澗失蹤,怕是已經死亡”這句話傳進耳朵裡的瞬間,他手裡那隻青瓷茶杯“哐當”一聲直直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滾燙的茶水浸透了他明黃色的衣襬,他卻像全然感覺不到疼。
蕭世安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巨大的悲傷像潮水一樣將他整個人淹沒,他扶著桌沿,指節攥得泛白,連聲音都在發顫:“備馬,集結東宮所有暗衛,隨孤去大荒萬食澗。”
幾乎是同一時刻,南梁的皇宮裡,新帝孟承柯剛批完奏摺,一位塗山舊部就跌跌撞撞闖了進來,跪在地上把從大荒傳回來的訊息顫著聲說了。孟承柯手裡的硃筆“啪”地掉在奏摺上,鮮紅的墨痕在明黃色的詔書上暈開一大片。
當著滿殿侍從的面,孟承柯直接紅了眼眶,滾燙的眼淚砸在冰冷的龍椅扶手上,他聲音沙啞地下令:“傳朕的旨意,集結塗山舊部,隨朕前往大荒萬食澗,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大荒的晨霧還沒散盡,萬食澗岸邊的岩石上,新濺上的妖血還泛著暗褐色的光。
最先打破晨霧寂靜的,是大昭東宮的暗衛。馬蹄踏過枯枝與碎石,數千精銳排成整齊的陣列卷著塵煙而來,明黃色的太子旗在山風裡獵獵招展,蕭世安一身墨色常服,腰間懸著長劍,指尖攥得泛白,目光掃過澗邊滿地的妖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身後的暗衛立刻散開,警惕地盯著四周的動靜,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幾乎是同一時刻,南側的山路上傳來甲葉相撞的脆響。塗山舊部和南梁鐵騎踏著整齊的步子推進,黑紅色的龍旗在霧裡若隱若現。孟承柯一身繡著暗金龍紋的錦袍,身後跟著數十名塗山舊部。他抬手示意軍隊停下,目光直直落在萬食澗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腳步頓了半瞬,周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散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