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統帥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前幾日在慈恩寺滾過石板的屈辱感還沒消,此刻又被長公主的話堵得連半句辯解的詞都找不到。
他把額頭死死貼在冰涼的地面上,聲音發顫:“卑職……卑職是擔心叛賊潛入府中驚擾殿下,絕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叛賊?”蕭文嫣冷笑一聲,抬手指向旁邊坐著唸經的兩個小沙彌,孟嬋玥恰好抬眼望過來,目光平淡。
“慈恩寺的小師父每月十五都來為我誦經祈福,你口中的叛賊莫非是他們?真是荒謬至極!”
“我在內殿聽得清清楚楚,你方才可曾搜出半分能定罪的證據?”
王統帥語塞,張了張嘴,半個字都答不上來。他方才把兩個小沙彌查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此刻就算想強行栽贓,也找不到半分由頭。
“我看你不是擔心叛賊驚擾我,是擔心我醒過來,拆穿你們這些人背地裡搞的鬼吧。”蕭文嫣的聲音陡然冷了幾分,轉頭對身邊的侍女吩咐。
“去,把府裡的御醫全部請進來,再去斬妖司把文司監請來,傳我的令,讓他把他所有的親信帶過來!”
侍女答應一聲,轉身就往殿外走,守在門口的鷹衣衛下意識想攔,可抬頭對上蕭文嫣掃過來的目光,腳像釘在了地面上,半分都不敢動。
孟嬋玥跪在蒲團上,指尖輕輕捻動著佛珠,眼角的餘光瞥見王統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是已經慌了神。
一刻鐘後,三名御醫提著藥箱快步走進來,看見站在殿內氣色雖差卻眼神清明的蕭文嫣,都愣在了原地。他們昨日來診脈,長公主的脈象還沉得像隨時要斷,怎麼短短半日功夫,人就醒了!而且還主動喊他們過來。
要知道,自從駙馬死後,長公主一病不起,整個人的意志迅速消沉了下來,就連飯食湯藥也不按時服用。
蕭文嫣沒給他們多問的機會,直接抬了抬下巴:“你們來給我診脈。”
三日躬身應下,抬腳走過去。
半刻鐘後,殿外很快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文司監帶著三十名親衛魚貫而入。
“見過公主殿下。”
“文司監,我生病的這些時日,長公主府多了許多人,你安排他們回去吧!”
“卑職遵命!”
文司監朝蕭文嫣躬身行禮,隨即目光掃過滿殿的鷹衣衛,沉聲道:“奉長公主令,所有斬妖司值守人員,即刻撤出長公主府,回斬妖司。”
鷹衣衛們面面相覷,看向王統帥,等著他拿主意。王統帥撐著地面站起來,看著文司監親衛手裡明晃晃的斬妖刀,又看了眼正閉目接受御醫把脈的長公主,知道今日這事已經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他要是敢抗命,文司監當場能把他砍了。他咬了咬牙,揮了揮手,帶著滿殿的鷹衣衛,灰頭土臉地往外走。
走到正殿門邊的時候,王統帥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那兩個小沙彌還安安穩穩坐在蒲團上,木魚聲平緩,誦經聲依舊沒斷,彷彿方才那陣劍拔弩張的對峙,半點都沒驚擾到他們。他心裡那股不對勁的預感越來越重,可搜遍了整個正殿都找不到半分破綻,只能憋著滿肚子的火氣,踏出了殿門。
一刻鐘後,三名御醫收拾完藥箱,躬身退出正殿。孟嬋玥身邊的小沙彌悄悄鬆開攥得發緊的手,掌心全是浸出來的冷汗,方才滿殿劍拔弩張的場面,他一個常年在寺裡清修的僧人,還是頭一回撞見。
孟嬋玥先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下襬沾著的香灰,動作沉穩,沒有半分慌亂。她對著上首的長公主,雙手合掌深深行了一禮,輕聲道:“公主殿下,貧僧與師弟已經唸誦完祈福經文,時辰不早,也該告辭回慈恩寺了。”
長公主剛讓侍女把御醫寫好的藥方裝進錦盒裡,聞言抬眼望過來。她的氣色比方才剛醒時好了不少,臉頰上浮起一層淡淡的血色,白玉簪子挽著的長髮被風拂起幾縷碎髮,目光落在孟嬋玥那張毫不起眼的平凡眉眼上,頓了足足半息。
她到現在都還沒緩過神,方才高熱迷迷糊糊時,扶著她喂水擦汗的明明是山越的臉,怎麼轉頭的功夫,就變成了這麼個普通得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小沙彌。她指尖在袖下輕輕捻了捻,想起孟嬋玥說的,暫居慈恩寺靜心禪院,到了嘴邊的追問,到底還是按下了。
她病了好些日子,如今長公主府外全是別人的眼線,牆裡牆外不知道藏了多少雙盯著的眼睛,多問一句,都可能給山越招來麻煩。
長公主微微頷首,對著兩人抬了抬手,聲音放得平緩:“兩位小師父辛苦了,我這就叫人在偏廳準備素齋,你們吃完再走也不遲。”
“多謝公主殿下好意,只是寺裡還有晚課要趕,不敢耽擱時辰。”孟嬋玥微微低頭,避開長公主身後兩個侍女帶著探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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