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的木窗半開著，桂香裹著晨霧漫進來，落在孟嬋玥剛擦好的斬妖刀上，在冷亮的刃面印下細碎的金影。
她指尖蹭過刀身，雙目如寒星般望向遠處的天空。自昨日從長公主府回來，她就暫住在慈恩寺靜心禪院偏院。閒著無事，她乾脆在院中練習刀法。
突然，院門外的石板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孟嬋玥手腕一翻，斬妖刀“唰”地歸鞘，動作乾脆利落。她剛直起身，木門就被輕輕推開，太子蕭世安一身素色禪袍，髮間還沾著兩片從院外桂樹上落的花瓣，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
他反手把門合上，從袖中摸出個油紙包遞過來，裡面還帶著餘溫：“石妖剛從山下回來，順路帶的豆沙餅，你嚐嚐，還是熱的。”
孟嬋玥沒客氣，接過來拆開油紙，豆沙香氣漫出來，她咬下一口，就聽見蕭世安壓低嗓音，說道。
“三公主，文嫣醒了。”
他第一句話落音，孟嬋玥咬著豆沙餅的動作頓了半瞬。
“她醒過來的第一件事，直接把長公主府裡所有僕役集中到前院，親手催動鎮妖印，當場揪出了十個藏在府裡的妖獸。”
蕭世安說到這裡，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那些妖獸藏在長公主府裡三四月，有的是掃地的雜役，有的是守門的侍從，連文嫣身邊最得力的侍女，都是鷹妖幻化。若不是她醒的快，她怕是要被那隻鷹妖害死了！”
孟嬋玥指尖輕輕摩挲著油紙的褶皺，眼底沒有半分意外。長公主蕭文嫣自幼在皇宮裡長大，也跟著昭武帝見過無數朝堂風浪，怎麼可能真的對國師安插在身邊的眼線毫無察覺。
“那十隻鷹妖，文嫣一個都沒留，當天就捆到了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們在長公主府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抖了出來。”
蕭世安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快意：“父皇龍顏大怒，當場就把國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笑出了聲，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你猜最後怎麼著？父皇直接下了聖旨，令國師回國師府閉門思過七日，沒有允許不許踏出府門半步，連他此前遞上去的接管斬妖司的摺子，也當著所有人的面駁回了。”
孟嬋玥聽到這裡，先是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彎起眼，低低地笑出了聲，連日來緊繃的肩背徹底鬆了下來。
她原本以為，至少還要再熬上兩三月，才能藉著墨白查到的國師麾下妖王作惡的證據，撬動他在朝堂上的勢力，卻沒料到長公主醒過來這一手，直接打了國師一個措手不及。
那人從來都是算無遺策，這次被自己安插的妖物親手拖下泥潭，怕是在國師府裡氣得要死。
“這可真是個好訊息。”
孟嬋玥把最後一口豆沙餅吃完，指尖擦去唇角的碎渣。院中的桂樹開得正好，風一吹，細碎的金色花瓣落了滿院，遠處禪房裡傳來僧人敲木魚的聲響，安寧無比。
時間又過了兩日，這日孟嬋玥剛練習完刀法，院門突然被人輕輕叩響。
想必是蕭世安來了，孟嬋玥微微一笑，指尖在刀柄上一旋，刀身瞬間歸鞘。她拉開木門，門外站著的不是蕭世安，而是石妖。一張灰白的臉正對著她，臉上帶著恭維的笑容。
“三公主，長公主殿下來了，太子殿下讓你做好準備，他就不過來了。”石妖的聲音壓得很低，視線掃過院外的迴廊，確認沒有閒雜人影，才又補了句，“殿下讓你一切小心。”
孟嬋玥指尖在門側的木紋上輕輕敲了兩下，眼底漫開一點淺淡的笑意。這幾日她在偏院養傷練刀，太子蕭世安每日選在這個時辰過來，今日刻意避而不見，分明是不想讓長公主覺得自己與他熟悉。
“多謝提醒。”
話音剛落，她周身氣息微動，眉眼輪廓瞬間褪去了女子的柔婉，鼻樑高挺，下頜線鋒利如刀削，連白嫩的指尖都變成了常年握刀磨出的硬痂。不過瞬息功夫，方才還站在門前的絕美女子，已然變成了個面容俊秀、氣質冷冽的少年。
“石妖，你以後見了我，可直接喊我山越。”孟嬋玥抬手在石妖肩頭拍了拍，石質的外殼被她拍得發出兩聲悶響。
石妖愣了愣，隨即露出個僵硬的笑，灰白的臉頰扯出幾道淺淡的紋路：“好，山越大人。”
他腳步沉沉地退到院門外，兩扇木門剛合上，孟嬋玥便轉身走到石桌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斬妖刀。這刀是周統將早前送她的玄鐵鑄兵，刀身刻著細密的鎮妖符文，此前她斬殺鐵皮蟒時，刀身吸了蟒血，如今符文正泛著極淡的紅光。她把刀斜挎在身後，又從袖中摸出長公主先前送給她的玉牌。
一刻鐘後，院外的青石甬道上傳來了環佩相撞的輕響，腳步聲沉穩。沒多久，院門被人從外面拉開，一群人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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