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半真半假，既是自謙，也是試探。她很清楚，雖然蕭文嫣醒來後，把明面上作亂的一幫人關入天牢，但是斬妖司裡大半的人都是國師安插進去的人，剩下的一小部分是文司監的親信，盤根錯節的勢力像一張大網，稍有不慎就會被纏得粉身碎骨。
蕭文嫣似乎早料到她會推辭，抬手示意文司監把托盤放到石桌上，指尖掀開那層明黃綢緞，露出裡面金光閃閃的統帥印，旁邊還壓著一道明黃色的聖旨。
“你斬殺仙馬谷雙頭鐵皮蟒，成功晉級豹衣衛，周統將的摺子早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父皇案前，全司上下誰不知道你的功勞是實打實從妖獸堆裡殺出來的？”
蕭文嫣的指尖在統帥印上輕輕一點：“至於不服的人，你儘管出手，出了事有本公主擔著？”
孟嬋玥聞言，嘴角微微勾起，她等的就是長公主這句話。
“還有，父皇駁回了國師接管斬妖司的請求，不是一時興起。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完全聽命於皇權的斬妖司，而是一個能真正鎮得住天下妖獸的利刃。
蕭文嫣看向院外飄進來的桂花瓣，聲音裡帶了點極淡的疲憊：“自從國師上位後，他麾下的妖王行事越來越不守規矩，父皇需要一個手裡沒有任何派系牽絆，敢對著國師麾下的妖王下死手的統帥。”
孟嬋玥沉默片刻，抬手拿起那枚沉甸甸的金印，指腹撫過印面上“斬妖司統帥”五個篆字，眼底終於漫開一點冷光。斬殺莊拓以及他麾下的那幾位妖王，亦是她所願。
“山越，接旨。”
晨霧還沒散盡，京都斬妖司朱漆銅釘的正門便緩緩打開了。兩側值守的鷹衣衛腰刀出鞘半寸，刀響順著風傳出去半條街，過往的行人下意識繞著走，沒人敢往那扇門裡多瞟一眼。誰都知道，這地方是大昭京都最兇的衙門。
孟嬋玥抬腳跨進門檻，玄色繡銀豹紋的統帥服在風裡掃過地面。她指尖剛觸到袖中的統帥印，就聽見階下文司監的咳嗽聲。
這位斬妖司目前唯一的虎衣衛，抬眼掃了孟嬋玥一眼，沒擺半分前輩的架子，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洪亮：“山統帥，長公主在議事堂等你。”
議事堂的門敞開著，裡面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長公主坐在主位上，玄色繡金紋的指揮使官服襯得她眉眼豔麗冷峭，案上攤著三卷明黃色的卷宗，旁邊斜斜靠著一柄鎏金斬妖刀。她身側的空位空著，那是副指揮使的位置，自前副指揮使景駙馬身亡後，這位置就一直空懸著。
堂下左右兩側各站著一人。左邊的舟明一身玄衣銀豹紋勁裝，超凡境後期修為，他斜眼瞥向孟嬋玥，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右邊的韓裡一樣打扮，也是超凡境後期修為，面容沉穩，眼神里沒什麼敵意，只是對著孟嬋玥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兩人身後各立著十名氣息沉凝的鷹衣衛，腰間的斬妖刀都是用玄鐵混著妖骨鍛成的，刀鞘上的鎏金紋亮得刺眼。
“今日召你們來，是正式宣佈任命。”蕭文嫣的聲音落下，整個議事堂瞬間安靜。“山越，即日起任斬妖司第三營統帥，賜斬妖司統帥印，領一千鷹衣衛編制。”
舟明率先拍了拍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山統帥年紀輕輕就能從地方調進京都，還直接坐上統帥的位置，想來在仙馬谷斬殺兩頭鐵皮蟒的本事，是真有幾分過人之處。”他話音剛落，身後的鷹衣衛便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裡的輕蔑幾乎要漫出來。
韓裡皺了皺眉，剛要開口，就看見孟嬋玥抬眼看向舟明，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的刀鞘：“舟統帥要是覺得我本事不夠，改日出營除妖時，大可比比誰帶的妖丹更多。”
舟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還沒等他接話，蕭文嫣便指尖叩了叩桌面：“斬妖司的規矩，從來都是實力說話。各營的糧草、兵器、營房配額，全按上月殺妖的總數分配，誰也不會壞了規矩。”
這話一齣，舟明臉上的神色收斂了幾分，躬身應了聲“是”，轉身便帶著自己的人徑直出了議事堂，衣袂帶起的風把門口的簾布掀得老高。
韓裡對著長公主拱了拱手，臨走前路過孟嬋玥身邊時，低聲道：“三營的人不服管，山統帥若是需要，可隨時來找我。”
說完，便也帶著自己的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議事堂瞬間空了大半，文司監站在門口，對著孟嬋玥偏了偏頭：“山統帥，我帶你去三營。”
“你們去吧！”
蕭文嫣擺擺手，有些虛弱地靠在椅背上。
兩人出了議事廳往外走，穿過演武場時，孟嬋玥掃了一眼遠處的營房。
一營的營門是新刷的硃紅色，門口立著兩尊玄鐵鑄的鎮妖獅，廊下掛著的兵器架上，斬妖刀排列得整整齊齊，刀身映著晨光泛著冷光。倉庫的門開著，裡面堆著的糧草袋碼得比人還高，袋口露出的都是新碾的精米。值守的鷹衣衛甲冑鮮亮，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看見文司監過來，紛紛躬身行禮，眼神里卻帶著幾分好奇，不住往孟嬋玥身上瞟。
再走幾步便是二營，營房比一營還要寬敞些，馬廄裡全是神駿，馬鬃梳得油光水滑。韓里正站在演武場上指點手下練刀，看見孟嬋玥過來，遠遠抬了抬手示意。
孟嬋玥沒說話，跟著文司監繼續往後走。越往後走，路上的石板就越殘破，縫隙里長出半人高的雜草，連巡邏的人都看不見幾個。轉過一道塌了半扇的土牆，眼前終於出現了三營的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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