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滿場譁然。
誰都沒想到她放著到手的能讓自己平步青雲的賞賜不要，轉頭把好處全要給了底下的鷹衣衛。三營的鷹衣衛當場紅了眼，攥著刀柄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們之前聯名寫了多少次求修營房、換新刀的呈文，全被文司監壓在案頭。今天山統帥當著全斬妖司所有人的面，直接把這件壓在三營頭上的難事，明明白白擺到了檯面上。
蕭文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她轉過身，目光落在一旁的文司監身上，聲音拖得慢了些，帶著點不怒自威的壓迫感：“文司監。”
文司監頓了頓，躬身道：“臣……臣在。”
“山越剛才說的話，你一字一句，都聽見了？三天之內，我要看見煥然一新的三營！”
文司監額角的汗瞬間順著下頜往下滴，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他咬著牙躬身應下，聲音發顫：“臣……遵旨。只是庫房裡的新護甲前些日子剛撥給一營和二營，一時間湊不齊三營要的，怕是要寬限幾日……”
他話還沒說完，孟嬋玥往前踏了一步。
“文司監說笑了，昨日我帶人去一營要兵器，他們的庫房裡堆著上千套剛淬完火的新護甲，刀架上全是新斬妖刀，怎麼輪到三營，就湊不齊了？”
她另一隻手往後一伸，於虎立刻遞上來一本封皮磨得發白、皺巴巴的賬冊，封皮上還蓋著三營的舊銅印。
“長公主殿下，這裡是三營近三年的軍械領取賬冊。”孟嬋玥轉過身，對著蕭文嫣躬身，聲音裡帶著冷意。
“卑職昨日核對過，雖然三營因為任務量少，配額減少，但是基礎份額是沒有縮減的。而賬本上，原本應該撥給三營的三千把新斬妖刀刀，被文司監以調去了一營，一千套新護甲，轉頭就進了二營的庫房……。”
滿場的呼吸聲瞬間都停了。
文司監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地上，他怎麼也沒想到，孟嬋玥剛來三營一天，居然把三營的賬當著長公主的面亮出來，連半分抵賴的餘地都沒給他留。
蕭文嫣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她掃過文司監煞白的臉，又落在那本攤開的賬冊上，聲音裡沒了半分溫度：“文司監，這斬妖司的賬我們今天得好好算一算，來人，帶文司監去議事廳。”
話音落下，兩個戴著面具的虎衣衛走了過來，黑靴踩在地上，發出沉得像山的聲響，他們按住文司監的肩膀就把人拖了下去。文司監連一聲都沒擠出來，就消失在了廊柱的後面。
孟嬋玥看著文司監被拖走的背影，指尖握緊腰間的刀柄。
蕭文嫣轉過頭，唇邊漾開一抹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笑：“山越，好好幹，本公主等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兩側侍女連忙躬身上前，一左一右輕輕扶住她的小臂，織金繡雲紋的步輦隨即緩緩啟動，輪軸碾過石板路，帶起一陣香風，不過片刻就消失在一營演武場的轉角處。
孟嬋玥帶著三百鷹衣衛折回三營，轅門剛在身後重重合上，守在營門口的鷹衣衛還沒來得及行禮，就看見自家統帥把腰間的斬妖刀往案上一拍，冷聲道：“於虎，帶人將今日所獲清點一下，送去任務廳”
營地裡原本還散亂站著的鷹衣衛瞬間圍起來，腳步聲都透著股從未有過的利落。
而不遠處一營的營帳裡，舟明把案上的茶盞狠狠摜在地上，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不過是靠著一張俊臉得了長公主的垂青，一個沒根沒底的野小子，也敢在我斬妖司的地盤上撒野？”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橫肉都跟著抖：“真當端了個西谷狼窩，就能頂替王統帥在三營的位置不成？我看他是活膩了。”
旁邊的心腹嚇得垂著頭不敢出聲，就聽見他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來人，把山越今日所為寫下來，送去國師府。”
暮色像墨汁似的慢慢浸上天際，國師府後院的寒玉池邊卻燃著燈籠，水霧裹著香氣漫上來，柔柔的，半點不敢擾了池邊的清靜。
兩位身著素紗的侍女垂著眉眼，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伺候著莊拓淨手。銀盆裡盛著剛從寒玉池裡舀的水，水面浮著幾片雪菊。莊拓淨完手，目光落在端盆侍女的眉眼上，目光漸漸冷下來。端盆的侍女察覺到頭頂的目光，呼吸一滯，手微微一抖，沒端穩盆沿，殘水順著盆邊淌下來，濺了幾滴在莊拓玄色的衣角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啪！”
沒等那侍女反應過來，候在陰影裡的蝕骨已經身形一閃，揚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直接把人摔出去三步遠，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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