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下來,所有人都預設這條規矩,誰也沒想到,山越這個剛上任的副指揮使,第一天就把這堵壓在他們頭頂的山,直接推倒了。
人群裡幾個熬了多年的超凡境中期鷹衣衛,指尖摸著告示上的墨字,眼眶瞬間紅了。
議事廳的臺階上,舟明指節捏得發白。他昨日剛收到國師傳信,讓他盯著山越上任後的動作,本以為對方最多是藉著查賬動幾個小頭目,沒想到上來就釜底抽薪,把他底下的人全給划走了。
“胡鬧!”舟明猛地把一拍旁邊的柱子:“斬妖司遵循舊制是陛下點頭應允的,他一個剛上任的副指揮使,說改就改,眼裡還有沒有陛下!”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山越穿著嶄新的玄色官袍,從廳後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墨白和於虎,腰上懸著的斬馬妖刀隨著他走路,發出篤篤的聲響。
孟嬋玥的目光落在舟明鐵青的臉上,聲音冷得像結了冰:“斬妖司的規矩早就該改了,不然某些人佔著坑,把底下出生入死的弟兄都熬成了炮灰。”
她抬手扔過去一本厚厚的賬冊,正好砸在舟明胸口:“你一營這三個月的份額,全按舊規分給了親隨,近百位卡在超凡境中期的弟兄,連一枚升級用的上品氣血丹都分不到。這規矩,留著幹什麼?”
周圍的鷹衣衛瞬間炸了,不少人看向舟明的眼神瞬間變了。他們早就知道舟明的所作所為,只是沒人敢當面戳破,如今孟嬋玥直接把賬冊甩出來,所有隱忍的情緒一下就翻湧上來。
舟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剛要開口反駁,就看見文司監捧著長公主蕭文嫣的手令,從人群外擠了進來,手令上明黃色的印鑑亮得刺眼:“殿下口諭,山副指揮使所定新規,即刻施行,全司上下不得違逆。所有新立小隊的隊牌,今日之內全部在司署庫房交割完畢。”
韓裡站在人群后面,臉色比舟明好看不到哪裡去,他攥緊了腰間的虎衣衛令牌,忽然意識到,從這張告示貼出來的這一刻起,斬妖司再也不是他們兩個統帥說了算的地方了。
沒人注意到,斬妖司後院的老槐樹上,一隻通體漆黑的鷹妖正收著翅膀,把議事廳前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翅膀一展,轉瞬就消失。
兩百支小隊的隊牌很快就堆在了司署庫房的案上,於虎抱著名冊挨個登記,指尖都在抖。他在三營熬了這麼久,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局面,如今就明晃晃擺在眼前。孟嬋玥站在庫房窗邊,看著底下雀躍奔走的鷹衣衛,指尖輕輕叩了叩窗沿。
這只是第一步。
斬妖司的首要任務是斬妖,但是,司內最高戰力是超凡境中期。若是遇到入聖境妖獸,還得請國師麾下的幾位妖王出手。到了聖王境,只能請護國聖獸炎太師或者國師莊拓出馬。
所以當下,斬妖司最重要的事是提高戰力。
孟嬋玥抬起頭,昨夜夢裡莊拓那雙幽冷的眼睛彷彿又浮了上來,可她眼底沒有半分退意,只有刀鋒般的冷光。
告示貼在議事廳前一整日,司署庫房的門從早開到晚,負責分發隊牌的小吏從清晨等到日頭偏西,除了三營的人提著腰牌魚貫而入,一營和二營的營門,連半個人影都沒往這邊邁一步。
三營六十六位超凡境中期的鷹衣衛,早早就把舊的鐵質鷹衣令牌擦得發亮,排著隊站在庫房門口。接到刻著豹紋鎏金的新令牌時,每個人的手都在微微發顫。他們從前拼死拼活斬殺的妖獸,全部都要上交營部,如今不僅直接升為豹衣衛隊正,手下還能配十五個聽自己排程的鷹衣衛,這種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如今實實在在落在了手裡。
六十六塊豹衣衛令牌很快就被領走,庫房裡剩下的一百八十多塊令牌,安安靜靜躺在紅木托盤裡,鎏金的豹紋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一營的營房大門從裡面閂得死死的,連巡營的鷹衣衛都不讓靠近。
舟明穿著玄色虎衣,站在演武場的高臺上,目光掃過底下一百多位站得整整齊齊的超凡境中期鷹衣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早上就把這些人全困在了營裡,連營門的守衛都換成了自己的親信,此刻他聲音沉緩,帶著幾分蠱惑:“那山越不過是個靠長公主上位的小白臉,前幾日還只是三營的統帥,一當上副指揮使就敢改斬妖司規制。”
“你們可要想清楚,今天要是踏出一營的門去領那豹衣衛令牌,往後就再也不是我一營的人。等上頭的人反應過來,他一個外來的副指揮使,能不能在這個位置上坐穩都是兩說,到時候你們想再回一營,可就沒機會了。”
底下的鷹衣衛面面相覷,不少人指尖摸著腰間的舊鷹衣令牌,眼底滿是猶豫。他們在一營待了不少年,舟明手裡攥著他們的份額,任務分配,誰都不敢輕易撕破臉。有人偷偷瞥了眼營門的方向,最終還是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二營的演武場裡,韓裡坐在茶棚下,手裡捏著一枚上品氣血丹,指尖輕輕一彈,丹藥就穩穩落在了面前的案上。他在二營經營了這麼多年,底下這些超凡境中期的骨幹,全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怎麼可能輕易把人交出去。
他看著底下的人,語氣比舟明緩和得多:“諸位,我韓裡平素可從未短過你們什麼,升級用的上品氣血丹,剿妖后分的份額,我什麼時候吝嗇過?”
“山指揮使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看著熱鬧,實則是亂來。一個超凡境中期的豹衣衛,帶著十五個超凡境初期的鷹衣衛出去做任務,擺明了是去給妖族送菜。等再過段時間,出幾樁剿妖失利的亂子,他自然就知道這規矩不是隨便改的,咱們二營的弟兄,何必湊這個熱鬧去當出頭鳥?”
二營的人本來就對韓裡忠心耿耿,聽見這番話,最後一點異動也消了,全都低頭應諾,沒人敢往司署庫房的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