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入大昭,權貴們搶瘋了》第二百二十三章 試探(1)

作者:牧野之雪·11天前

後面的車隊順著長街浩浩蕩蕩地行駛過來,每一輛車的車伕都露著半分妖化的利爪,氣息沉凝,全是實打實的超凡境後期鷹妖。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掀開,莊拓的半張臉從陰影裡露出來,看到一身玄色虎紋衣,立在斬妖司門口的俊秀少年,往日里總縈繞在他眉宇間的陰鬱戾氣立馬消散了大半,他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笑,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孟嬋玥耳裡:“山副指揮使,久等了,上車吧。”

孟嬋玥的指尖在碎炎刀刀柄上輕輕一按,抬眼迎上莊拓的目光,腳步沒有半分遲疑,徑直朝著那輛瀰漫著淡淡香氣的馬車走了過去。

白猿王下意識往側面讓了半步,夜冥和蝕骨齊齊看了過來,裂風鷹王握著韁繩的手瞬間停在半空。他們忽然都生出一種詭異的錯覺,眼前走過來的哪裡是那個容貌俊秀,身姿挺拔的山副指揮使,分明是一頭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正擇人而噬的兇獸。

孟嬋玥彎腰跨進車廂,袖角掃過門邊懸著的一串珍珠,一顆顆珍珠圓潤如滿月,在晨霧裡泛著冷潤的光。她指尖未作半分停留,直身時目光只淡淡掃過車內,沒有半分尋常人踏入權貴座駕時的侷促與驚豔。

車廂四壁嵌著拇指寬的沉銀雲紋,每一道紋路里都浮著極淡的光。腳下鋪的是整張完整的雪狐皮,毛層厚得能沒及腳踝,踩上去連半點腳步聲都不會漏出來。正中的紫檀案几上,擺著一套冰裂紋茶具,壺中茶香嫋嫋,飄出來的氣息聞上一口便覺神清氣爽。案邊立著個手臂高的白玉瓶,插著幾枝金絲菊,花瓣上的水珠還未乾,在鎏金燭臺的映照下泛著細碎的光。

莊拓倚在鋪了狐裘的軟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枚羊脂玉扳指。他一身繡滿星辰紋的紫袍,長髮用一根九節青玉簪束起,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彷彿孟嬋玥是他多年相交的舊友。他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溫潤:“山副指揮使,請坐。”

孟嬋玥依言在對面的軟墊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指尖自然垂在膝頭,視線落在案几上的茶盞上,眼中沒有任何好奇的打量。

“山副指揮使今年多大了?”

見孟嬋玥臉上一派坦然,見到車駕內的佈置也沒有絲毫侷促,莊拓指尖的玉扳指轉得更快了些。

“回國師,臣今年十七歲了。”

“山副指揮使年紀輕輕,便能在聖王境妖王手下護住太子全身而退,這般本事,整個大昭斬妖司裡,找不出第二個。”

他笑著提起茶壺,沸水衝入茶盞,發出細碎的輕響:“我早年曾隨陛下四處征戰,路過閩州西一帶,記得那裡山清水秀,民風剽悍,盛產能驅邪的艾草,還有走百里山路如履平地的山民,不知如今還是不是這般光景?”

這話問得尋常,孟嬋玥心裡卻清楚,這是第一重試探。閩州西多山,當地山民確實有燃艾草驅山瘴的習俗,她在閩州西斬妖司的時候,早已把當地相關的風土人情背得爛熟。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味清苦,是尋常官員都未必能喝到的貢品。她放下茶盞,語氣平穩,連半分遲疑都沒有:“國師好記性,閩州西的山民至今仍保留著端午前後採艾草編香包的習俗,山民多善走山。只是近年妖獸作亂,不少村子的年輕人都投了當地的鄉勇營,往日里成群結隊進山打獵的光景,倒是比早年少了些。”

莊拓眼底的笑意深了些,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補了一句:“難怪,本官還記得那裡除了艾草,還有一樣特產別處絕無僅有。喚做鹹板鴨,皮嫩肉香,鹹香入骨,當年在閩州西的酒肆裡是桌上常客,想來當地家家戶戶都會做這道菜吧?”

這話音落定,車廂裡的空氣彷彿靜了一瞬。孟嬋玥心裡瞬間透亮。鹹板鴨是南梁特產,閩州西雖與南梁接壤,可當地根本不興做鹹板鴨。

莊拓這哪裡是聊風土人情,分明是故意把南梁的特產摻進去,等著看她的反應。若是她真的出身閩州西,定然會指出錯誤。可若是她與南梁有牽扯,說不定會下意識順著話頭接下去,露出馬腳。

孟嬋玥抬眼看向莊拓,臉上露出茫然,像是真的仔細回想了片刻,才緩緩搖頭:“國師怕是記錯了。閩州西多山,百姓平日裡靠山吃山,獵物多是山雞野兔,水裡的鴨鵝也多是清燉或是紅燒,講究的是鮮爽,從沒聽過什麼鹹板鴨。”

她這番話說得沒有半分破綻,莊拓盯著她的臉看了半晌,試圖從她的眼神里找出半分慌亂或是刻意掩飾的痕跡,可孟嬋玥目光清冽坦蕩,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完全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他指尖微微一頓,轉著玉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心裡那點試探,像是被一團軟棉花接住,沒有任何迴響。

他本以為若是山越真與南梁有關,對方哪怕再沉得住氣,也會有一瞬間的失神,可眼前這個少年,不僅穩穩接住了話頭,還反過來把他的錯處輕輕點了出來,進退有度,半分把柄都沒留下。

莊拓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孟嬋玥。從她身上玄色勁裝上繡的虎紋,到她腰間懸著的那柄碎炎刀,最後落在她放在膝頭的手上。

那雙手骨節分明,虎口有薄繭,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痕跡,可指尖纖細修長,泛著淡淡的珍珠光澤,絕不是常年在閩州西山野裡摸爬滾打的窮家小子能養出來的。再看她從上車到現在,目光掃過滿車廂的奇珍異寶時,平靜得像是在看自家後院的尋常物件,沒有絲毫初見頂級奢華時的驚豔、侷促,更沒有半點貪慕的神色。

尋常斬妖衛,別說坐進國師的車駕,便是連案几上這套茶具,怕是見都沒見過。可這個山越,從踏進車廂起,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坐姿端正卻不僵硬,接話時不卑不亢,連面對他這位當朝國師的目光審視,都沒有半分躲閃。這等氣度,這等對奢華之物的熟稔,絕不可能是山野里長大的普通人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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