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約莫半柱香時間，確認來人己真正遠離，祁睿淵才輕輕鬆開沈知意，示意她留在床上，自己則悄無聲息地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窗邊。
他側耳傾聽，又凝神感知了片刻，確認再無異常，這才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
清冷的月光灑入，帶著秋夜的寒涼。祁睿淵的目光落在窗臺下方的石臺上，那裡，靜靜地躺著一枚用普通青布包裹的、小小的東西。
他伸手，極其謹慎地用兩根手指拈起那布包，入手很輕。回到屋內，就著窗外月光和室內殘存的炭火微光，他小心地開啟布包。
裡面沒有信箋，沒有標記，只有兩樣東西：一小塊顏色暗沉、質地奇特、非金非木的碎片，邊緣不規則，像是從某個更大的物件上碎裂下來的；以及，幾顆乾枯的、顏色深褐、散發著淡淡奇異苦香的草籽，沈知意認得，那是隻生長在太湖深處某些特定水域礁石上的“水骨草”，極為罕見，有微弱的寧神之效，但用量需極謹慎。
祁睿淵拿起那塊碎片，在指尖摩挲，又湊到鼻端聞了聞，眉頭微蹙。他將碎片和草籽重新用布包好，走回床邊，遞給己坐起身、披著寢衣的沈知意。
“看看。”
沈知意接過，先看了看那草籽，確認是水骨草無疑。然後拿起那塊碎片，觸手微涼，質地堅硬，表面有極細微的、難以模仿的天然紋理，顏色暗沉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幽光。
“這不是尋常物件。” 沈知意仔細辨認，“這紋理……像是某種經過特殊鞣製和水浸處理的魚皮，或者是……蛟綃紗？但顏色和質地又不像。這幽光……”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藏於隱秘處的小荷包裡，取出之前祁睿淵從山洞帶回、讓她保管的那塊前朝玉璽盒的碎片。兩塊碎片放在一起對比——雖然質地完全不同，但那暗沉的色澤，邊緣處理的那種古樸厚重的感覺，以及碎片上殘留的、極其淡的、類似古老藥水或香料混合的氣息，竟有幾分神似。
祁睿淵目光沉凝，低聲道：“信物？試探？”
祁睿淵拿起那塊新出現的碎片，“留下此物的人，或許想告訴我們兩件事。第一，她們知道我們發現了什麼，並且，她們手裡有相關的東西。第二，她們在觀察我們的反應。這水骨草……” 他拈起一顆草籽，“太湖特產，稀少，且與‘水’有關。是暗示她們的身份與太湖、與水底秘密有關？還是說，她們知道我們下過水，甚至……進過那山洞？”
沈知意倒吸一口涼氣：“她們一首在監視我們！從我們進入山莊，甚至更早？”
“很有可能。” 祁睿淵笑了，“前朝遺民，守護秘密百年，其警惕性和滲透力，絕非尋常。我們以為自己在暗中調查，殊不知，一舉一動或許都在某些人眼中。”
“那她們現在留下這東西，是什麼意思？示好？警告？還是……交易的前兆？”
“示好談不上，警告的成分有，但更多的，恐怕是試探和評估。” 祁睿淵分析，“那個叛徒被滅口，秘密己然洩露。她們知道江湖上己有人盯上了這裡。我們這對突然出現、又對前朝舊事表現出興趣的‘恩愛’夫妻，自然是重點觀察物件。今夜她們近距離觀察，或許是想確認我們是否真的‘沉溺情愛、無心他顧’，還是別有用心。留下這碎片和草籽，一是展示她們的力量和資訊網，二是丟擲一個誘餌，看我們是否會因此有所行動，從而判斷我們的真實目的和威脅等級。”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至於倭人……你的推測很可能沒錯。張明德能織數十年網，恐怕靠的還是倭人搶走的一半前朝財富，百年來，他們靠前朝的財富將盡，急需找到另一半寶藏。賄賂叛徒洩露訊息，製造江湖混亂，他們好渾水摸魚。甚至，他們可能想利用江湖人的力量，替他們找到玉璽或寶藏的確切位置。守密者們內部清理了叛徒，但也意識到了外部威脅的迫近。她們現在，或許也處於一種內外交困的境地。”
沈知意明白了：“所以，她們對我們，態度矛盾。既警惕我們可能是新的威脅，又或許……存著一絲利用我們對抗外敵，或者借我們之手傳遞某些資訊的念頭？”
“不排除這種可能。” 祁睿淵將兩樣東西重新包好，小心收起來，“但無論如何，我們己從暗處被推到了明處，至少，是在守密者的注視之下。接下來的每一步，都需更加謹慎。”
他重新上床，“睡吧。今夜應該不會再有事了。她們既己現身留下東西，短期內不會再動。我們……靜觀其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