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的話,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幽暗的竹林裡激起層層波瀾, 竹林深處的藤蔓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過了足有半盞茶的時間,那蒼老沙啞的女聲才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顫抖和一種竭力壓抑的激動:“無意與……我們為敵?不是為了……錢財?哈哈,哈哈哈……” 笑聲乾澀刺耳,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嘲諷,“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說辭!探查?不讓玉璽落在狼子野心手裡?小姑娘,你可知道,當年盛太祖爺打進皇宮時,前朝早就被那些倭國的奸細蛀空了!國庫,皇帝私庫,一半的財富,都被他們謀劃了數十年,一點點搬空了!搬去了哪裡?搬去了倭國!養肥了那些豺狼,轉過頭來,繼續咬我們!”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積鬱百年的憤恨與絕望:“到處是奸細!到處是叛徒!你以為只有當年嗎?不!一百年了!他們從未死心!晉州齊家,張明德的九幽社!潛伏數十年,勾結北韃,禍亂朝綱,他們用的錢財哪裡來的?不就是當年從我們這裡偷走的!還有那個周長安,春闈賄賂,攪亂科舉,他背後是誰?還是他們!倭人亡我族之心不死!他們拿走的那一半財富,快要用盡了吧?所以他們又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盯上了剩下這一半!盯上了傳國玉璽!他們想再來一次!用我們祖先積累的財富,再來禍害我們的子孫!”
阿箐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幾乎要控制不住:“叛徒!源源不斷的叛徒!為了金銀,為了活命,什麼都能賣!那個把秘密捅出去的混賬!他該死!他玷汙了祖先的榮耀,背叛了百年的堅守!他以為把訊息散出去,讓江湖人來攪渾水,他就能脫身?就能分一杯羹?做夢!他第一個就該死!”
遠處,隱在黑暗中的蕭雲、楚霆、沈知禮、夜一、夜西等人,聽著這泣血般的控訴,表情都變得異常複雜。他們知道前朝覆滅與倭人有關,知道九幽社的陰謀,但親耳聽到一個前朝遺民後人,用如此悲憤的語氣揭開這跨越百年的瘡疤,那種衝擊力依舊巨大。楚霆攥緊了拳頭,沈知禮臉上露出不忍與深思。
祁睿淵面無表情,但那雙桃花眼中,卻翻湧著冰冷的寒意與一絲極淡的、近乎同病相憐的肅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倭人的貪婪與無孔不入,也更清楚叛徒的可恨。
竹林中央,沈知意靜靜地聽著阿箐的宣洩,沒有打斷,沒有反駁,只是那雙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愈發沉靜。她能感受到對方話語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痛苦、絕望與深入骨髓的不信任。百年隱忍,內部背叛,外敵環伺,這份守護的責任,早己變成了沉重的枷鎖和難以癒合的創傷。
首到阿箐激動的聲調因力竭而稍緩,喘息聲清晰可聞時,沈知意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悲憤:
“前輩,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晉州齊家,張明德,九幽社,周長安……他們的罪行,罄竹難書。倭人亡我之心,確實不死。”
她頓了頓,向前微微邁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帶著誠意,也帶著無形的壓力:“但您可知,齊家是如何倒的?張明德的九幽社,是如何被連根拔起的?春闈的陰謀,又是如何被粉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