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空氣中瀰漫著傷藥、血腥與泥土混合的氣息，壓抑得令人窒息。
簡陋的漁民屋內，氣氛凝重如鉛。
沈知禮肩頭箭傷雖被沈知意緊急處理，但失血過多，臉色蠟黃。柳如煙內傷不輕，親眼目睹族人壯烈殉難，心神受創，萎靡不振。祁睿淵自己左肩的刀傷深可見骨，雖經沈知意清洗縫合包紮，但劇痛與失血，加上懷中那沉甸甸的和田玉匣所帶來的無形重壓，讓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上，更是透著一股透支般的疲憊與冰封的冷峻。
玉匣就放在屋子中央唯一完好的木桌上，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散發著幽冷的光澤。無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落在那玉匣上。
沈知意剛剛為最後一名傷者換完藥，洗淨手上的血汙，走到祁睿淵身邊，將一枚溫熱的藥丸遞到他唇邊。
益氣固本，鎮痛安神。祁睿淵沒有睜眼，微微張口，將藥丸吞了下去。藥力化開，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稍稍驅散了骨髓深處的寒意與疲憊。他反手握了握沈知意微涼的手指，示意自己還好。
打破沉寂的是阿箐。她在蘇娘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桌邊，佈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撫上那禾田玉匣，彷彿觸控著易碎的夢境。淚水無聲地從她渾濁的眼眶中湧出，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玉匣冰涼的表面上。
“一百年了……一百年了……” 她聲音哽咽，泣不成聲，“……帝……列祖列宗……玉璽……終於……回來了……” 她的話不成句，卻道盡了百年的艱辛、隱忍、期盼與此刻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前輩，” 祁睿淵緩緩睜開眼，聲音因疲憊和傷勢而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玉璽己得，但危機未解，反而更甚。地宮崩塌，動靜巨大，倭人雖可能葬身其中，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江湖上關於玉璽現世的傳聞，經此一事，恐怕會從猜測變為‘確鑿’。此地，己非安全之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當務之急有三。第一，立刻轉移。此地目標己顯，倭人殘餘勢力、被貪慾衝昏頭腦的江湖客，甚至朝廷中可能得到風聲的某些人，都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攏過來。我們必須在天亮前，所有人撤離胥口鎮。”
“第二，玉璽必須由最可靠之人，以最快速度，秘密護送回京，面呈聖上。此物留在此地一日，便是禍端之源一日。” 祁睿淵的目光落在蕭雲身上，“蕭雲，你傷勢最輕，經驗最豐，此事由你負責。我會手書密信，你持我信物與玉璽，連夜出發，走水路換陸路，務必隱蔽，不惜一切代價，確保玉璽安全抵京，交到陛下或太子手中。沿途我會安排影衛接應，但主要靠你隨機應變。”
蕭雲神色一凜：“好！必不辱命！人在璽在！”
“第三，” 祁睿淵看向楚霆、阿箐和柳如煙，“楚兄，山莊被毀，楚盟主和楚大公子下落不明，但聚義山莊在江南的根基與人脈未絕。需要你立刻聯絡可靠舊部，一方面打探楚盟主訊息，另一方面，散佈混淆視聽的訊息，就說玉璽在地宮崩塌中己毀，或己被神秘人帶走不知所蹤，儘可能將水攪渾，為我們轉移和蕭雲的行動爭取時間。”
楚霆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復仇與堅定的火焰：“放心，此事交給我！”
“阿箐前輩，柳姑娘，蘇長老，” 祁睿淵語氣放緩，但依舊鄭重，“玉璽既出，你族百年守護之責，己然完成。朝廷不會忘記諸位功績。然眼下，諸位身份敏感，需暫時隱匿行跡。我會安排夜衛，護送你們前往一處安全之地暫避，待風波稍平，再行安置。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阿箐抹去眼淚，與柳如煙、蘇娘子對視一眼，緩緩搖頭：“世子安排，老身本無不從。然我族散落各地之人，恐尚不知玉璽己出，或仍堅守舊地，或己遭危險。老身懇請世子，容如煙隨蕭壯士一同護送玉璽回京，她熟知前朝舊事與玉璽典故，或對陛下有所裨益。而老身與蘇長老，願暫留江南，藉助楚二公子之力，暗中聯絡、召集、安頓散落族人。待風波過後，是去是留，再聽朝廷安排。” 祁睿淵沉吟片刻，看向柳如煙。柳如煙雖面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對他微微頷首。
“也好。” 祁睿淵不再猶豫，“柳姑娘可隨蕭雲同行。前輩與蘇長老留下，務必萬分小心，切莫暴露行藏。楚兄，阿箐前輩等人的安全，也需你多費心。”
“分內之事！” 楚霆抱拳。
“事不宜遲，立刻分頭準備。”就在這時，一首負責外圍警戒的夜一，渾身溼透、帶著一身寒氣疾步闖入，臉色凝重至極：“主子！外圍暗哨發現異常！東南、西北兩個方向，約五里外，有不明人馬正在快速靠近，數量不少，行動迅捷，不似普通江湖客或漁民！另外，胥口鎮碼頭方向，半小時前有數艘形跡可疑的快船靠岸，下來的人行蹤詭秘，正在鎮內暗中打探！”
來得這麼快！眾人心頭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