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府後院,平日供車馬進出的側門今日早早敞開,僕役們垂手侍立,氣氛透著一股壓抑的興奮,管家翹首以盼,不時搓著手。
蹄聲嘚嘚,車輪粼粼,數輛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華貴的馬車,在侍衛的護衛下,悄然駛入院中。
一輛馬車停穩,車簾掀開,先跳下來的是夜三,他轉身,從車內小心抱出一個裹在一身華麗錦袍、只露出毛茸茸腦袋的小小身影。
那是個約莫三西歲的男童,生得白白胖胖,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此刻正好奇地西處張望,帶著長途跋涉後的些微睏倦,這便是靖安王府的幼子,祁睿勉。
夜三剛將他穩穩放在地上,小胖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這處陌生的“家”,他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兩步,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院子一側。
然後,他就像被定住了一般,小嘴微張,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只見廊簷下,靜靜地立著一個身影,那人身姿頎長挺拔,裹在華麗至極的絳紅錦繡長袍之中,袍擺以金線銀絲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
墨髮未束,僅以一根血紅玉簪鬆鬆綰了少許,其餘如瀑傾瀉,襯得那張臉愈發驚心動魄,廊下的陰影與天光在他身上交織,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輪廓。
而當他的面容在光線下清晰時,世間彷彿再無其他顏色。
眉如墨畫,斜飛入鬢,一雙桃花眼本該瀲灩多情,此刻卻因微眯而顯得疏離冷淡,鼻樑高挺,唇色是極淡的櫻粉,形狀優美得近乎刻薄。
膚色是冷調的白,彷彿上好的羊脂玉,他就那麼隨意站著,周身卻瀰漫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冽又華貴的氣場。
小胖墩祁睿勉看呆了,他在路上聽了爹爹孃親無數次說起,他有一個長得“最好看”、“天底下第一好看”的哥哥,在京都。
他想象過很多次,但任何想象,都不及眼前所見之萬一。
“哥、哥哥!” 奶聲奶氣,卻帶著無比的興奮與確定,小胖墩眼睛亮得像發現了寶藏,不管不顧地,像一顆圓滾滾的小炮仗,“咻”地一下就朝著廊下那道絕色身影衝了過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臉上是純粹的、不摻一絲雜質的歡喜。
眼看著就要撲到那襲絳紅衣角,一根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泛著淡淡玉色的食指,輕輕點在了小胖墩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阻止了他前衝的勢頭。
小胖墩愣住了,努力仰起小臉,對上一雙微微垂下的、淡漠的桃花眼。
那眼睛真好看,像最美的琉璃,可裡面沒有他期待的溫和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然後,那張人人都想淺嘗輒止、甚至幻想能從中聽到情話的優美薄唇,輕輕開啟,吐出的字眼卻如同冰錐:
“你誰?” 聲音清越,卻沒什麼溫度,帶著一絲慵懶,以及毫不掩飾的疑惑。
他頓了頓,目光在小胖墩圓嘟嘟、紅撲撲的臉上挑剔地轉了一圈,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件不太合心意的擺設:
“哪來的醜八怪?”
“……”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小胖墩祁睿勉眨了眨圓眼睛,似乎沒反應過來這句極具衝擊力的話是什麼意思。
等他遲鈍的神經將“醜八怪”三個字和自己聯絡起來後,那張原本因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嘴角往下撇,眼眶裡迅速蓄起兩泡晶瑩的淚水。
“嗚……哇——!!!”
驚天動地的哭聲驟然爆發,穿透了王府後院的寧靜,響徹雲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