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煦說話聲不大,他像看見往事的通靈者,把姑娘不為人知的辛酸講述出來。
沒人知道北海國的第一位“巴雅爾”是位女將軍,只知道大晉史書記載,三百年前天氣莫名變冷,戰亂不斷。
“安大人當真博聞強識!也就是說她獻祭生命成了神妻,所以被打擾才會有詛咒?”副將問。
“博聞強識不敢當,”安煦不拾茬,用小木手翻隨葬品,“這是胡麻的葉子,適量止痛、過量致幻,很貴重……她的族人知道‘神妻’的結局是痛苦死去,希望用這個幫她緩解痛苦,可惜沒什麼用。”
木手不知碰到什麼東西,“咔咔”響了兩聲,安煦站起來就要往坑裡跳,被姜亦塵一把拽住:“腿還傷著你別去。”
殿下向陳默使眼色。
後者縱身跳下去,從懷裡摸出帕子,小心翼翼將東西上的殘土扒拉開:“是墓銘石,殿下。”
北海國喪葬習俗留存著游牧時期的“天收地埋”之風,墓裡能存有墓銘石已算難得。
數十塊半寸厚的石板被搬出石道。石板畫上女將軍護佑王上,帶領族人遷居的場景與安煦的胡謅大差不差。她初上戰場前,為了更好地射箭披甲,竟親手割去了自己的□□……(※)
安煦滿不在乎的俊臉上劃過一縷苦澀,他忍不住想:問一句“值得嗎”都是對你的褻瀆吧。
“你媽的,真是他孃的血性烈女!佩服了!”査良措衝到屍身前一抱拳,“殿下,這是真神!咱們給她送回去,讓北海拿登平半城來換他們的神吧,若是同意皆大歡喜,若不同意直接開打!教訓這幫沒良心的狗東西!”
姜亦塵嘆道:“我通讀北海國正史,她的生平沒有記載。”
査良措不理解:“這不是有墓銘畫麼?”
“因此更能確定,她被從國史上抹去了名字,”姜亦塵扯過馬背上的酒葫蘆,開蓋將酒倒在墳墓前,“有人敬她,便有人恨她,除名的因果咱們不知,送她回去換半座城池不現實,立刻打起來倒更有可能。”然後,他對查良措露齒一笑。
査良措不錯眼珠地看他,恨不能咬他一口。
“報——”
傳令聲打破僵持,輕騎令官在幾人面前翻身下馬,“將軍,北海國派了使節來,人在城關外。隨他而動的是七萬大軍,駐紮於登平城北三十里。”
空氣一瞬凝滯。
北海為何突然動軍,見仁見智。
“叫他隻身入營,”査良措向輕騎吩咐,“我隨後就到。”
事急從權,眾人顧不上幾百年前的女將軍了。
安煦、姜亦塵、査良措皆是馭馬高手,返程途中不聲不響地較勁,一路爆土攘煙跑到大營門口,哨位來不及行禮,妖風已然過境。
使節等在公幄裡,目測五十來歲,顴骨、鼻樑皆高,眼窩深陷,一頭被陽光照耀就略微發紅的頭髮編著辮子,很是打眼。
他只認得査良措,行禮道:“查長史,你我兩國多年和諧,現在你們為何打破信約?王上遣我向貴國討說法,檄文一式兩份,一份交予你手,另一份由專人走官驛,發往都城鄴陽,想來再不過兩日,你朝陛下就會知曉事件始末。”
他從懷裡摸出個皮毛氈子縫製的囊袋,解開繩釦,拿出檄文遞上去。
査良措囫圇看過,氣得用鼻孔噴氣:“實乃信口妄言!”他把信甩開,“你們丟了公主找我要人?她雖矜貴,但老子沒有時刻盯她的道理,我哪知道她是否折服於我大晉的湖光山色,去哪遊山玩水了?反倒是你們!你們祖上把個女將軍活埋在我朝境內,設下詛咒,導致她死而不腐,現在她重見天日怨氣橫生,殺害我幽州太守、軍中士兵,我們還要找你討說法哩!要打便打,少廢話!”
看査長史這模樣,恨不能立刻抽刀給使節開瓢兒。
安煦趁其罵人,拎過檄文一目十行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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