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頭看安煦,確定對方除了想打自己,該是沒那麼討厭蜜餞,遂斂起壞笑,悠哉哉道:“一顆糖李子而已,好吃就吃,不喜歡就吐掉,這是很簡單的事。”
這句話像一縷陽光照進寒涼的清晨,安煦咂麼著糖李子的味道,喜歡上了吃一口甜。
當時安煦不明白自己為何牴觸“甜”,現在他想起來了。
他想明白了一些事。
阿孃在他心裡撒下一顆種子,結出畏懼戒備的苦果。這果子曾被姜亦塵摘走,換成了甜,但後來又因為這人對他的保護,讓那些甜退化成苦。
安煦的記憶不清晰,情緒的烙痕卻一直都在。他在尋找甜蜜與害怕被反扇耳光之間反覆拉扯,事實也確實是這樣拉扯著他:第一次是那口飴糖和巴掌;第二次是糖李子和“鄭亦”;如今、如今是第三次,姜亦塵與他的誤會解開了,他卻活不久了……
不知姜亦塵何時回來,安煦鼓秋著下地,打算再試一次恢復記憶的藥,結果找了一圈,他藥箱不知放哪去了,而且路過鏡子前,他看見脖子上一塊塊淺淡的紅痕。
是某人昨天親的。
一兩塊就罷了,這到底有多少……跟被蟲子蜇了似的。
想到蟲子,他打個寒顫,翻出個風領,欲蓋彌彰地圈脖子上,慶幸現在不是夏天。
然後,他叉腰站在屋子當中想,昨夜隱約有點印象,姜亦塵好像說要他嘗試恢復記憶時有他在場?
……呵?
難不成那廝把他藥囊藏起來了?
這麼一想,安煦來精神了,擼胳膊挽袖子準備尋寶,而他半個櫃子沒翻完,門外便一陣腳步聲。
聽一耳朵就知道不是姜亦塵。
“安大人,”那人在門外輕輕叫人,是王府管家,“安大人醒了沒有?”
安煦瘸著腿往門邊去,應一聲:“您請進。”
話音剛落,門就跟被強盜踹開似的,慶雲衝進來:“大、大人,祁王府出事了!三法司房蓋要挑了,您快去……快去看看吧,現場狀況超出尋常案件,全都麻爪兒了。”
事情緊急,安煦即刻更衣隨慶雲暫離王府。
慶雲見他脖子上始終圍著風領,幾日沒見手也傷了,腿更不好使了,關切道:“大人您這是……沒事吧?脖子怎麼……捂這麼嚴實?”
“落枕了。”安煦隨口糊弄。
經昨兒一回,姜亦塵特地留下四名避役保護、照顧兼……盯著安煦,免得他又去作妖。現在三法司的官役等在王府門口請人去看現場,避役們沒理由阻攔,只得跟著。
一行人浩浩蕩蕩,打狼般出發了。
路上,安煦問一名避役:“你們王爺呢?”
那避役和同僚對視一眼,答道:“王爺……昨夜把那抓來的兩名人販帶去避役司內牢了,該是有話要問,他交代說今日若是早上來不及回,便可能是直接面聖去了。”
拋開姜亦塵可能公報私仇這茬,其餘安排合理。不論聖上與阿孃還有賀氏有何糾葛,眼下江山還是姜家的江山,得百姓供養,內裡亂成何樣都該關起門來迅速解決。若儲君被世家門閥拿捏威脅,總是不能將皇上矇在鼓裡。
安煦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都城的王府多在一疙瘩地方,互不干擾,又離得不遠,眾人到祁王府上時,早飯點兒還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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