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的仵作姓張,跟安煦挺熟的,見是他來湊過來道:“大人,下官初斷世子是猝亡。發現他的侍人說看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副模樣,但還沒僵,被府醫查驗確定的死亡。下官方才粗略檢驗,懷疑是馬上風。”
安煦暫沒說話,那被保住一命、作為人證的鹿子突然開口:“我們……我們公子身體好得很,怎麼可能馬上風?大人一定是弄錯了……”
張仵作看他一眼,嘆息道:“你說他年紀輕輕?他……”話到這一頓,把“生活不潔、縱慾無度”的精闢總結咽回去,“其實世子的身體說不定有隱疾,情事興奮、心臟、腦袋裡的血管都可能受不了,情緒激動引發風邪並不奇怪。他受這麼重的傷,自己發洩沒個節制,咳!”
“世子!世子……右手都沒了,這時候怎麼會做這種事!”鹿子還是堅持己見,“昨夜我徹夜守在這,沒有動靜。”
張仵作翻了個白眼:“他又不是兩隻手都沒了,不是還有左手麼,且他……你看那褥子上,又是什麼?”他掃一眼滿屋的狼藉,“世子生前英武不凡,失血重傷還能把東西砸成這樣,深夜寂寞,自行紓解也未可知。還是等我驗過再說吧。”
“或許真的不是馬上風。”
安煦突然出聲,把眾人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
第102章 焚脈
安煦站在屍體近前,沒人看見他何時、從哪摸出一隻木頭小手,手的五指關節還挺靈活。安煦拿小木手撩開文和世子披散的頭髮 ,指著他屍身上幾處地方。
“張大人來看,這幾處,肩胛內側、尾椎上三分……”他聲音不算大,仵作、三司總捕還有畫師都圍攏過來。
他一處處指,又用小木手輕緩地在所指位置按壓。隨著木頭手指移開,原本慘白的皮膚上出現了一個個出血點。
張仵作“哎喲”一聲,抻脖子去看:“這不是屍斑啊,嘶……也不是淤傷,他生前扎過針灸?”
安煦點頭道:“關元、命門……這些穴位不會刺激情慾高漲、助長陽亢,但在特殊手法的刺激下,可以壓抑抒洩之機,令氣血結於下焦不得出,如烈火猛油卻釜底抽薪。樓子裡有些姑娘、小倌兒會以此法對待恩客,時機適當是情趣,不當……便是上刑,”他又用小木手指著褥子上的髒汙,“這溢位是好證明。”
安煦話說得明白,當著眾人臉不紅、心不跳,說完便往窗邊、牆角溜達,不知找什麼去了。
三司總捕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平日跟安煦也過事,但僅限官面上,私下半句閒話也沒有。今兒他著人去請安煦來,是覺得這案子詭異,又說不出哪裡詭異。
剛剛,他乍見安煦進門還給嚇一跳,不知這安大人上哪弄得滿臉憔悴、傷手瘸腿;現在他下意識問張仵作:“你平日與安大人過話多,他……還沒娶妻吧?”
仵作被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當頭敲愣,眼珠轉悠:“尚未,大人要做媒?”
三司總捕搖搖頭,沒說話,心裡想:近來家裡的總想給姑娘尋個門當戶對的,她還提到過安大人,從前我想這位雖然腿瘸,但模樣清俊,年輕有為,做事也利落,今日聽他知道這麼多歪門邪道的爛事,說得口無遮攔,還不知上哪弄得這般不死不活,看模樣命不久矣,咳……
還是罷了。
張仵作見自家大人神色古怪,不知道他腦子開小差兒飛去九霄雲外了,暫不理他,跟著安煦去窗邊。
他見安煦先在窗臺上看,又哈腰在地上尋寶。
“大人,找什麼呢?”
“現在天氣冷,這窗是哪位同僚開的麼?”安煦一指窗戶。
仵作搖頭:“影繪師還沒畫完圖,屋裡的東西都沒碰過,您看世子的屍身都沒放平呢嘛。”
安煦又看向侍人鹿子。
鹿子挺機靈的,立刻答道:“昨日我們被世子轟出來,屋裡窗子都是關著的。”
回答間,安煦蹲下了,指尖沾起地上一縷被吹散的灰,貼在鼻子邊聞。
但那灰太少了,哪怕長著狗鼻子也聞不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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