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接到陸音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裡和瓜瓜學習廚藝，林夢己經進組了，家裡就剩她們兩個。
陸音把沈雲煙的故事大概說了一遍：舞蹈首席，救人截肢，消沉半年，聽到《隱形的翅膀》決定裝假肢，想當面道謝。
黎漾握著手機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想起林晚那條微博，想起林晚坐在海邊撕遺書的畫面，想起陸音說的那句“你用歌聲救了一條命”。現在又有一個沈雲煙。
“我去。”她對陸音說，“不用揭面，我戴著面具去。她想當面說謝謝，我也想當面跟她說一聲加油。”
見面的地點選在一家很私密的私房菜館，導演親自訂的包間。
沈雲煙坐在輪椅上，周敏推著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將近一個小時。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坐在包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初上的華燈和城市的萬家燈火。
包間的門被推開的時候，她緊張得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輪椅扶手，指節微微發白。
一個戴著暗銀色碎鑽面具的身影走了進來。
“你好，沈雲煙。我是泰戈。”
沈雲煙張了張嘴，準備了很久的那些話忽然全部堵在了喉嚨裡。
她看著那張面具，看著面具後面那雙安靜地看著自己的眼睛，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她們第一次見，可是她卻很安心，甚至可以在她面前放心哭。
“謝謝你，泰戈老師。”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你的歌，讓我想再活一次。我以前覺得沒有腿就什麼都不是了，但你說‘隱形的翅膀’，我就想，也許我的翅膀，不是長在腿上，是長在心裡的。謝謝你讓我重新相信我可以飛。”
“謝我什麼呢，”泰戈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聲音溫和而篤定，“是你自己決定要站起來的。我只是唱了一首歌，你才是那個真正去飛的人。”
沈雲煙的手指還微微發著抖，但臉上己經不再是剛才那種緊張到說不出話的表情了。
她看著面前這張暗銀色的面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一些：“泰戈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你寫《隱形的翅膀》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我是說你是不是也經歷過那種，覺得自己再也飛不起來的時候？”
黎漾沉默了一會兒。
包間裡的燈光很柔，碎鑽面具上的光芒微微閃動，“其實寫這首歌的時候，我想的是每一個曾經被生活打倒過的人。包括我自己。我也經歷過那種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覺得自己很渺小，不值一提。
但後來我發現，人最強大的不是己經擁有的東西，而是那種‘雖然什麼都沒有了但還想再試一次’的念頭。
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衝出去救那個小女孩的時候，你沒有猶豫。
現在你想重新站起來，你也沒有猶豫。這就是你的翅膀。”
沈雲煙低下頭，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了，抬起頭看著黎漾，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我以前跳舞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是天才。但出事之後我覺得我什麼都不是了，連走路都做不到了。今天聽到你的歌，我忽然想起來，我以前跳舞不是為了給別人看，是因為我喜歡。我喜歡站在臺上，我喜歡音樂響起來的時候全身都在發麻的感覺。腿沒了，但我還有手，還有上半身，還有心跳。我可以編舞，可以教別人跳，可以用手跳舞。我想重新跳舞。不是用腿跳，是用心。”
黎漾看著她，面具後面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等你編好第一支舞，記得叫我來做第一個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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