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煙怔怔地聽著,眼淚又漫上眼眶,但這次她沒擦,任由它淌下來。
“以前每次我摔倒了,我媽就說,疼就哭出來,別憋著。我從來不聽。今天你跟我媽說了一樣的話,我才知道原來我錯了。泰戈老師,我答應你,以後不憋了。疼就哭,哭完了繼續練。”
“這才是那個倔強的首席。”黎漾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首到陸音在門口輕聲提醒時間差不多了,沈雲煙才鬆開手。
周敏推著輪椅,堅持要把黎漾送到門口。
臨別的時候,這位母親又一次握住了黎漾的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是用力握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知道所有的感謝都己經說過了,再說就顯得輕了。
這份情不在嘴上,在心裡。
回到公寓的時候己經快深夜了。
林夢在進組了不在家,家裡超級安靜,客廳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瓜瓜給她留了一碗銀耳羹擱在桌上,便利貼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她去洗了澡換上睡衣,卻沒有立刻躺下睡覺,而是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發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沈雲煙那張蒼白但倔強的臉,想起她說到三十二個揮鞭轉時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光,想起她用帶著哭腔的顫抖嗓音唱出“我終於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時,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跟著打拍子的樣子。
她想起她低下頭擦眼淚的那一刻,剛哭完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但嘴角己經彎起來了。
她一邊掉眼淚一邊笑,就像雨還沒停,太陽就急著從雲縫裡探出頭來。
那個笑太有力量了,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不是被命運打趴之後勉強擠出來的苦笑,是那種“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但我決定走”的笑,是翅膀折斷之後決定重新飛的笑。
那是一個很美的笑,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舞臺造型都美,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張精修海報都美。
不是皮相的美,是骨頭裡長出來的,是在廢墟里開出的花。
這個女孩曾經在舞臺上被追光燈籠罩著翩翩起舞,被鮮花和掌聲簇擁著,被命運猝不及防地折斷雙腿,又被一首歌從絕望的邊緣拉了回來。
她什麼都沒有了,但她還在想著要重新跳舞,還在想著要教別人跳舞。
不是因為她堅強,是因為她就是那種人,那種就算被碾碎了也要開出花來的人。
那種很美的、永遠不肯認輸的人。
她人美,心更美。
黎漾伸手關了燈,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銀線。
她閉上眼睛,想起沈雲煙最後說的那句“我想重新跳舞,不是用腿跳,是用心”,又想起自己回的那句“你才是那個真正去飛的人”。
她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以為自己在鼓勵別人,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這句話也應該說給自己聽。
她上輩子在格子間裡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這輩子穿越過來靠著一臺販賣機和一顆不服輸的心,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也在飛,用自己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