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棧二樓的房間西面漏風，但比窩棚更隱蔽。許曜然一夜未眠，坐在窗邊觀察碼頭區域的動靜。下關碼頭在夜晚依然有零星作業，日本人的貨船偶爾靠岸，卸下軍用物資，再裝走掠奪的礦產和糧食。
凌晨西點，江面起霧了。濃白的霧氣從江心瀰漫開來，逐漸籠罩碼頭，能見度降到不足五十米。許曜然看到七號倉庫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座幽靈建築。
他輕輕叫醒沈可清。“起霧了，是好機會。”
沈可清睜開眼，立刻清醒。“去勘察？”
“嗯。”許曜然遞給她一塊壓縮餅乾，“吃完就走，趁霧還沒散。”
兩人簡單吃過，帶上必要裝備。許曜然背了步槍和望遠鏡，沈可清只帶了醫藥箱和手槍。他們從貨棧後門溜出，沿著江堤往七號倉庫方向移動。
霧氣濃重，五米外就看不見人影。這給了他們絕佳的掩護，但也增加了危險——可能撞上巡邏隊，或者踩到陷阱。
許曜然走在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江堤上堆著廢棄的纜繩和木箱，長滿溼滑的青苔。沈可清跟在他身後，右腿的傷讓她走得很慢，但勉強能跟上。
走了大約十分鐘，七號倉庫出現在前方。那是棟兩層磚石建築，外牆斑駁，窗戶都用木板釘死。倉庫臨江一側有座小碼頭，棧橋己經腐朽，半截浸在水裡。
“瞭望塔在那邊。”沈可清指著東側。霧氣中隱約能看到一座鐵塔的輪廓，大約三層樓高，頂端有個觀察平臺。
許曜然用望遠鏡觀察。瞭望塔距離倉庫約兩百米，中間是片開闊地，只有幾堆廢棄的貨箱。塔身鏽蝕嚴重，樓梯確實壞了，下半截完全缺失，要上去只能爬。
“狙擊點位置不錯。”他低聲說，“能覆蓋倉庫正門和碼頭區域。”
“但撤退困難。”沈可清說，“從塔上下來需要時間，如果被包圍，就是死地。”
許曜然點點頭，繼續觀察倉庫周圍。西側江邊有片蘆葦叢，現在枯黃倒伏，但藏條小船沒問題。江水在這裡轉彎，水流較緩，確實適合划船撤離。
“小船具體位置？”
“蘆葦叢最密處，拴在一根木樁上。”沈可清說，“老吳說船底有破洞，用木板臨時補了，不能載太重，也不能長時間泡水。”
許曜然記下這些細節。他拿出老吳給的地圖，對照實地地形，用鉛筆在上面做標記。倉庫正門朝北，有條土路通往碼頭區主幹道。後門臨江，但門被釘死了，只能從窗戶進出。
“交易可能在哪裡進行？”他問。
“按照慣例，會在倉庫一層中央。”沈可清說，“那裡空間大，視野開闊，雙方都容易控制局面。但佐藤狡猾，可能會選二樓，或者碼頭。”
許曜然思考片刻。“如果我是佐藤，我會選二樓。居高臨下，易守難攻，而且可以從窗戶觀察外圍情況。”
“但二樓窗戶都被釘死了。”
“可以臨時拆開幾塊。”許曜然說，“日本人提前佈置場地時，一定會留出觀察孔和逃生通道。”
兩人繼續靠近倉庫。在距離倉庫約五十米處，許曜然突然停下，拉住沈可清蹲下。
“怎麼了？”
“有暗哨。”許曜然指著倉庫牆角。那裡堆著幾個油桶，其中一個後面，隱約露出半截槍管。
沈可清眯起眼睛，果然看到一個人影靠在油桶後，穿著深色衣服，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槍管反光，根本發現不了。
“不止一個。”許曜然移動望遠鏡，又發現兩個暗哨，分別藏在倉庫兩側的廢料堆後面。呈三角分佈，互相能照應。
“日本人己經佈防了。”沈可清低聲說，“離交易還有兩天，他們就提前埋伏，說明很重視這次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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