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冬夜漫長而寒冷。許曜然在窩棚裡待到凌晨三點，然後起身，換上夜行衣，將武器檢查一遍，悄然出門。
他要去特高課的監獄。
如果沈可清被日本人抓了，最可能關在那裡。特高課的監獄在城南原警察局地下室，淪陷後被改造，戒備森嚴。許曜然沒去過，但看過建築圖紙，記得大概佈局。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巡邏隊的皮靴聲規律響起。許曜然避開主路，在巷弄間穿行，像一道無聲的影子。雪己經停了，但地面結冰，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他必須格外小心。
半小時後，他到達目的地。那是一棟三層磚樓，門口有崗哨，樓上窗戶漆黑，只有一樓值班室亮著燈。樓後有個小院，圍牆很高，上面拉著鐵絲網。
許曜然繞到後牆，這裡靠近廁所，氣味難聞，但守衛相對鬆懈。他觀察了幾分鐘，確定巡邏間隔，然後從揹包裡取出抓鉤，甩上牆頭，試了試穩固，開始攀爬。
鐵絲網通了電，但有一處因為積雪融化短路，斷了一截。許曜然小心地從缺口翻過，落地時滾入陰影中。
院子裡堆著雜物，還有幾個鐵籠子，裡面關著狼狗。但狗都睡著了，或者被餵了藥，沒有吠叫。許曜然貼著牆根移動，找到地下室的通風口。
通風口有鐵柵欄，鎖著。他從袖口取出細鐵絲，插入鎖孔，輕輕撥動。十秒後，鎖開了。他取下柵欄，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狹窄，佈滿灰塵和蛛網。許曜然匍匐前進，根據記憶中的圖紙，朝監獄區域爬去。管道里有微弱的氣流，帶著黴味和消毒水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爬了大約二十米，他聽到下方傳來聲音。是日語，兩個人在交談。
“……那個女醫生嘴很硬，什麼都不說。”
“佐藤大佐說了，不能讓她死，要留著交換。”
“交換？和誰交換？”
“不知道，上面的事……”
聲音漸遠。許曜然停在通風口上方，透過縫隙往下看。是一條走廊，燈光昏暗，兩側是鐵門，應該是牢房。剛才說話的是兩個日本兵，己經走遠了。
他輕輕推開通風口的格柵，跳了下去，落地無聲。走廊裡寂靜，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呻吟聲。
許曜然挨個檢視牢房。大部分空著，有幾間關著人，但都是男人，傷痕累累，奄奄一息。不是沈可清。
走到走廊盡頭，有一間牢房的門比其他更厚，鎖也更復雜。許曜然貼在門縫上傾聽，裡面有極輕的呼吸聲。
他再次用鐵絲開鎖。這把鎖更精密，花了半分鐘才打開。推開門，裡面一片漆黑。
“誰？”一個虛弱但警惕的女聲響起。
是沈可清。
許曜然閃身進去，關上門，開啟小手電。光線照出牢房裡的景象：不到五平米的空間，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個馬桶。沈可清坐在床上，雙手被銬在背後，臉上有淤青，嘴角破裂，白大褂沾滿汙漬，但眼睛依然明亮。
看到許曜然，她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說：“你不該來。”
“我需要資訊。”許曜然蹲下身，檢查她的手銬。是日本製式手銬，沒有鑰匙很難開啟。
“交易在下關碼頭七號倉庫，時間二十五日凌晨兩點。”沈可清快速說，“內鬼會親自到場，和佐藤浩二交接佈防圖。我們的人會在外圍接應，但需要你進去確認內鬼身份，並拿到證據。”
“內鬼是誰？”
“我不知道。”沈可清搖頭，“佐藤沒有說，我們截獲的電文裡也只有代號‘鼴鼠’。但‘鼴鼠’在軍統內部級別很高，能接觸到江北防線的核心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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