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翊坤宮後牆根蟄伏的藤蔓突然泛起幽光,無數細小的絨毛順著夜風潛入各宮。
次日清晨,榮嬪對著銅鏡發出刺耳尖叫。鏡中那張塗著胭脂的臉腫得發亮,密密麻麻的紅疹從眼角蔓延至脖頸,連平日最愛的鎏金護甲都遮不住手腕上的大片紅斑。
惠貴人更慘,晨起梳頭時髮間簌簌落下褐色皮屑,原本柔亮的青絲下,頭皮竟像被蟲蛀般泛起大片潰爛。
就連幾個碎嘴宮女,不是脖頸腫得如饅頭,就是雙手長滿透明水泡,稍一碰觸便疼得掉淚。
太醫院人仰馬翻之際,昭妃正戴著薄紗在御花園漫步。
她指尖輕觸過的花瓣紛紛蜷曲,抖落的花粉隨風飄向遠處。
望著那些躲在宮牆後遮遮掩掩的身影,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腕間翡翠鐲子輕撞木欄杆,發出清泠聲響:“亂嚼舌根的人,總要付出些代價。”
對於後宮之中突然發生的這些事非,康熙翻閱奏摺的手陡然頓住,滿是煩悶,這些嬪妃,就不知道安分守己四個字怎麼寫的嗎?
他每日有夠忙了,三藩之亂的軍情急報堆成小山,河道治理的方案反覆斟酌。
此刻太醫院密密麻麻列著七八位妃嬪的怪症,榮嬪腫成饅頭的臉。惠貴人潰爛的頭皮,樁樁件件都在提醒他後宮又起波瀾。
案頭的銅鶴香爐青煙繚繞,卻散不去他眉間凝結的霜雪。
“啪!”
硃批重重砸在檀木案上,震得鎮紙下的密報都跳了跳。康熙扯松領口的盤扣,龍袍裡滲出的冷汗黏得人發慌。
想起今早赫舍里氏捧著安胎藥溫言相勸的模樣,再對比這些折騰不休的後宮鬧劇,心底騰起一股無名火。
“傳內務府!”他的聲音驚飛了簷下白鴿,“所有染病嬪妃一律禁足,未得朕旨不許踏出宮門半步!”
要是她們有本事,就找到罪魁禍首,要是沒有這個本事,那就是她們無能。
無能者,便該受著。
暮色漫過乾清宮時,蘇麻喇姑捧著太皇太后的翡翠手釧款步而入,溫潤的翠色在燭火下流轉:“皇上,老祖宗唸叨著要您去用晚膳呢。”
康熙擱下硃批,看著腕間那枚幼時太皇太后親賜的玉扳指,心底泛起一絲柔軟。
慈寧宮裡飄著桂花糕的甜香,孝莊正倚在軟榻上,膝頭攤著件新織的雲錦大氅。
“來,陪哀家說說話。”她招招手,佈滿皺紋的手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聽說你總往坤寧宮跑,其他宮室的門檻都要生灰了?”
康熙挨著坐下,瞥見案頭擺著自己幼時臨摹的字帖,邊角已微微泛黃。
“皇祖母,孫兒實在放心不下赫舍里氏的身子。”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況且最近後宮......”
“哀家都知道。”孝莊將溫熱的奶茶塞進他手裡,琥珀色的茶湯映著她慈祥的笑容,
“可你瞧瞧這宮裡,哪個妃嬪不是帶著家族的期許?你多去看看她們,哪怕只是說幾句話,也是好的。”她的指尖撫過他眉角的細紋,“就當是為皇祖母分些心,嗯?”
窗外的風裹著花香拂過紗帳,康熙望著太皇太后鬢角的白髮,忽然想起兒時生病時,她守在床前整夜未眠的模樣。“孫兒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