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聲令下,幾名太監匆匆離去,腳步聲在積水的宮道上濺起水花,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而此時的坤寧宮內,皇后的身軀漸漸變得冰冷僵硬,沒多會兒,康熙頂著雨就衝進來了,龍袍都溼透了。
他撲到床邊,抓著皇后的手大喊:“梓潼!梓潼!”
就算早就知道皇后極有可能頂不過這麼兩天,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真的到了這一刻,康熙還是無法接受。
這是他的髮妻!他的原配啊!
馬嬤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舉著帶血的帕子要說話,康熙恍若未聞。
他把皇后輕輕摟在懷裡,下頜抵著她發頂,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著她冰涼的肩頭,像是在撫平她生前最後一絲倦意。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唯有簷角雨珠墜落的滴答聲,敲得人心發顫。
宮女太監們大氣都不敢出,縮在角落偷抹眼淚。
康熙的龍袍還在往下滴水,混著皇后染血的衣襟,在被褥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他垂眸凝視著那張熟悉的面容,喉頭幾次滾動,最終也只是伸手替她合上未瞑的雙眼,指尖停在她眼尾時微微顫抖。
馬嬤嬤哽咽著想要勸慰,卻被康熙抬手止住。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更漏重新響起,他才慢慢起身,全身僵麻,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他輕輕放下皇后,動作遲緩,像是生怕弄疼她。
康熙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朕旨意,禮部即刻著手籌備皇后喪儀。”
禮部尚書匆匆趕來,還未站定,康熙便開口:“皇后崩逝,朕心哀慟。輟朝五日,朕與諸臣皆服縞素,自初喪至百日,朕每日親往奠祭。”
禮部尚書忙跪地領旨,康熙接著說道:“令內外大臣齊集,皆服布素,每日朝夕哭臨,以寄哀思。”
康熙緩了緩,又想起什麼:“皇后梓宮先安厝於紫禁城西,一應禮儀務必莊重肅穆。待朕選定吉時,再行移葬。”
禮部尚書一一記下,額頭滿是細密汗珠,這場喪儀規格極高,容不得絲毫差錯。
安排妥當,康熙又走到皇后床邊,輕輕整理她凌亂的髮絲,低聲呢喃:“赫舍裡,你安心去,身後諸事,朕必周全。還有保誠,朕也一定會保他周全。”
訊息傳到鍾粹宮時,敬嬪正對著銅鏡簪新得的赤金點翠步搖。聽見女官稟報,指尖一顫,那支鳳頭釵“噹啷”掉在妝奩裡。
莫名覺得有些無趣,冷笑出聲:“倒真是解脫了。”
鹹福宮裡燻著安神的沉水香,榮嬪半倚在軟榻上,腹中隆起的弧度被織錦薄毯小心蓋住。
她捻著書卷,聲音輕柔地念誦:“大學之道,在明明德......”
話音未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貼身宮女臉色煞白衝進來:“娘娘!皇后娘娘薨了!內務府傳了話,各宮即刻換上素服!”
書卷“啪嗒”掉落在地,榮嬪下意識護住腹部。
窗外原本雀躍的鳥雀突然噤聲,只聽得見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哭嚎。
得知這個訊息,榮嬪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一瞬,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