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宮的銅胎掐絲琺琅香爐飄著青煙，惠妃倚在美人榻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傳膳時加道栗子糕吧，”她漫不經心地吩咐侍女，“就當是給新添的小阿哥討個彩頭。”
她的保清才是皇長子，國賴長君，一個七子，算得了什麼？
而鍾粹宮裡，宜嬪摔碎了剛斟滿的茶盞，茶水在青磚上蜿蜒如血：“本宮的小五養在慈寧宮，萬歲爺鮮少去看，如今倒好，又來個七皇子，萬歲爺這般上心？”
話音未落，便瞥見窗外內務府的太監捧著綢緞首飾匆匆而過，氣得渾身發抖。
貼身宮女素心跪在滿地狼藉中，戰戰兢兢拾起碎片：“娘娘息怒，七阿哥到底年幼......”
“年幼？”
宜嬪冷笑打斷，猩紅的指甲幾乎戳到宮女額間，“當年二阿哥就是三歲封的太子！皇上如今對這孩子另眼相看，往後小五的路只會更難走！”
她望著窗外永和宮方向，眼底翻湧著嫉妒與陰鷙：“烏雅氏那個狐媚子，怕是正躲在暗處偷笑......不行，本宮絕不能坐以待斃！”
說來說去，不過一個七阿哥，哪裡能和已經誕下兩子，現如今又懷有身孕的德嬪相比，宜嬪平息了下氣息，斜倚在湘妃竹榻上，鎏金護甲輕叩纏枝蓮紋茶盞，脆響驚得廊下金絲雀撲稜翅膀。
“德嬪肚子裡這塊肉，才是本宮要操心的！現在就吃安胎藥，誰知道到時候，那個賤人會不會栽在本宮身上。”
“去，從本宮陪嫁的家生子裡挑六個伶俐丫頭，扮成繡坊繡娘。”
素心捧著香球起身，猶豫道：“娘娘，為何不......”
“傻丫頭！”
宜嬪笑著彈了下她額頭，護甲上的東珠映著日光流轉，“德嬪如今雙身子，太醫出入。膳食調配都有人盯著。咱們的人若守在宮門口，豈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我在使壞’？”
她忽地湊近，壓低聲音道：“讓她們日日往永和宮附近繡坊打轉，藉著送繡品的由頭，盯著往來太醫的藥箱。宮人採買的食材。但凡有半點異常——”
尾音驟然變冷，“就讓她們把證據給本宮留下來。本宮定要讓她偷雞不成蝕把米！”
素心聞言捧著鮫綃帕侍立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宜妃忽地轉頭，鳳目微眯：“再修書給老爺，從莊子上調二十個得力護院，扮作商販夥計，日夜盯著烏雅氏孃家老宅。”
她蘸著胭脂的指尖在妝奩邊沿輕點，留下暗紅指印，“記住，只看。只記。只等。但凡瞧見烏雅氏族人往宮裡遞東西，或是與內務府的人私下往來——”尾音拖得極長，“連人帶物。書信憑證，全都給本宮原封不動扣下。”
素心怯聲道：“娘娘，若是......”
“無需多問！”
宜妃抓起翡翠鐲子套在腕間，玉色與丹蔻相撞，映得眼底寒光更盛，“證據握在手中，何時用。怎麼用，本宮自有計較。這宮裡的局，要布就得滴水不漏——”
慈寧宮深處，太皇太后摩挲著念珠，渾濁的眼睛望向啟祥宮方向，蒼老的聲音裡帶著欣慰：“多子多福啊......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
她枯瘦的手指停下捻動佛珠的動作，喚來身邊最得力的嬤嬤：“去把哀家壓箱底的那對累絲嵌寶赤金鐲子取來，再備上二十匹蘇繡軟緞和六斤紅參，就說是給成嬪養身子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