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望著她疏離的姿態,胸中翻湧著莫名的躁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螭紋玉佩——那是她及笄時所贈,此刻隔著衣料都能灼得人發燙。
她越是這般清冷,他便越是想起新婚夜她醉眼朦朧時的嬌態,蘭香混著酒氣纏在他頸間,偏生第二日又變回這拒人千里的模樣。
“你!”
胤禛上前半步又生生頓住,螭紋玉佩被握得溫熱。
她明明是自己的福晉,偏生總像霧裡看花,既引得他想剝開那層冷殼一探究竟,又惱她不肯將真心全然袒露。
清風捲起她鬢邊碎髮,蘭香若有似無地縈繞在鼻尖,他忽然伸手去夠她的腕子,卻只攥住一片冰涼的月光。
雲昭不動聲色地後退半寸,月白色緙絲旗裝的袖口順著動作滑落半分,露出腕間羊脂玉鐲。
她垂眸望著胤禛落空的手,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王爺這是......”
尾音未落,胤禛已反手扣住廊柱,將她困在雕花紅漆與自己的身影之間。
“雲昭,”
他喉間溢位的呢喃裹著怒意,“你當真要與我這般生分?”
溫熱呼吸掃過她耳畔,驚得鬢邊珍珠流蘇輕顫。
雲昭卻忽然仰起臉,正午的日光穿過遊廊花窗,在她眼底碎成點點金箔:“王爺想要的真心,可是有能攥在掌心的物件?”
她抬手抵住他胸口,繡著灑銀梅花的馬面裙輕輕掃過他蟒紋錦靴。
胤禛望著她欲拒還迎的模樣,忽覺心口像是被貓爪撓過,又癢又痛。
遠處傳來宮人們搬運物件的聲響,雲昭已靈巧地從他臂彎間抽離,轉身時旗頭上的點翠鳳凰擦過他下頜,留下一抹若有似無的蘭香:“內務府還等著核對秋祭用度,王爺若是無事......”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胤禛撫上被點翠蹭過的皮膚,那裡還殘留著她體溫的餘韻,卻有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觸。
雲昭的馬車碾過青石板路時,郡王府朱漆大門轟然洞開。
廊下兩排丫鬟垂首斂衽,連頭面晃動的幅度都如出一轍,繡著四合如意紋的袖口規規矩矩疊在腹前。
管事嬤嬤踩著三寸花盆底疾步上前,距離馬車三步外便福身至九十度:“恭迎福晉回府——”
聲線平直如尺,尾音消散的瞬間,院中所有侍應同時俯身,衣料摩擦的窸窣聲竟凝成一聲悶響。
兩名小丫鬟舉著明黃油紙傘碎步趨前,傘骨傾斜角度分毫不差地遮住雲昭下車的身影。
穿過垂花門時,簷下三十六盞羊角宮燈同時亮起,雲昭踩著大理石磚鋪就的甬道前行,兩側值夜嬤嬤垂目倒退著引路。
正廳臺階下,王府上下三百餘口早已列隊恭候。
女眷們的龍華上繡著的紋樣按品階高低依次排開,男丁們腰間玉佩的形制亦嚴守規制。
雲昭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管事姑姑立即捧起銀盆,盆中浸著的巾帕摺痕銳利如刀,連水面漂浮的玫瑰花瓣都整齊朝著同一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