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看熱鬧的人總覺得裝甲車威風八面，一身鋼板寒光凜凜，開在路上隆隆作響，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可真鑽進車廂裡頭待久了，滋味屬實算不上舒服。遼東的土路坑窪遍地，碎石、土溝一層摞一層，車輪碾上去，整臺車沒完沒了地顛簸震顫。鐵皮車廂半點減震手段都沒有，硬邦邦的座椅硌得人腰腹發酸，發動機持續不斷的轟鳴灌滿狹小空間，人與人說話都得抬高嗓門，不然根本聽不清彼此的聲音。
不過有一點倒是值得稱道，車廂內部空間還算寬裕，不至於擠得人連轉身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對於執行前沿任務的步兵連隊來說，裝甲車天然就是最趁手的移動指揮所。厚重鋼板能夠抵擋步槍子彈，車頂架設重機槍，能扛打擊、能正面接戰、隨時向外輸出火力；最關鍵的是車載大功率短波電臺，整條連隊所有作戰指令、情報互通，全都依靠這套裝置。一旦遇上突發狀況，車輛就地停穩，轉瞬就能搭建起前線臨時指揮點，不用費時費力搭設帳篷、鋪設通訊線路，方便至極。
此刻連長李陽正待在領頭的指揮裝甲車內，車廂內側用木板臨時搭起一張簡易作戰桌。桌面上平鋪著兩份圖紙，一份是山東總部下發的遼南全域測繪詳圖，比例尺精準，山川道路標註得一清二楚；另一份是東北軍方面私下送來的奉天滿鐵附屬地情報資料。自打馬尚志團進駐寶林寺，東北軍不少軍官心裡都憋著一股悶氣，暗地裡源源不斷輸送情報，雙方形成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李陽指尖捏著鉛筆，目光緩緩在地圖上游走，視線最終定格在柳町地塊。圖紙上用紅圈醒目圈出一處地標——菊文酒店。
情報備註寫得明明白白：一棟兩層磚木結構日式建築，坐落於柳町核心地段。這裡可不是街頭隨便一家小飯館，出入門檻極高。往來賓客清一色關東軍現役軍官、參謀人員、資歷深厚的在鄉退伍軍人，全都是在關東軍中擁有身份、有話語權的人物。那些在街上游蕩鬧事的底層大陸浪人，就算揣著銀元上門消費，都跨不進這家酒樓的大門。
李陽盯著這個標記，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絲絲的笑意。
想要在南滿鐵路沿線立住規矩，敲打各方勢力，就得柿子挑最硬的捏。
若是隨便找幾家無名小商鋪施壓，日本人只會當成山東軍虛張聲勢，轉頭依舊肆無忌憚。唯有拿下菊文酒店這種後臺強硬、名氣響亮，被奉天日僑視作體面象徵的據點，整條南滿沿線的日商、特務、浪人才能真正警醒，明白魯軍接管遼南沿線管轄權不是口頭空話。
他伸手拿起車載電臺通話器，擰動旋鈕連通全隊通訊頻道，平穩的聲音順著電波傳遍十二臺裝甲車：
“各車輛注意，全體更改行進路線，目標柳町菊文酒店。通知所有人，咱們去吃飯。”
隊伍裡的老兵個個心裡透亮，連長這話藏著不少門道。
進去吃飯或許是真心話，至於吃完飯會不會老老實實結算飯錢，那就沒人敢打包票。按照一營營長宋伯臨行前交代的任務，此行首要任務是徵收沿線治安管控賦稅。店家願意配合繳稅萬事好說，一旦拒不服從，緊跟著就要封鋪、砸店。“收租、槍斃、一條龍”的行動準則，每一名參戰士兵都牢牢記在心裡。
簡短指令下達完畢，龐大的車隊緩緩轉向。
十二臺輪式裝甲車在前開路，鋼鐵車身反射秋日午後的日光，車頂機槍射手掀開艙蓋，目光警惕掃視街道兩側；裝甲車身後緊跟著十二輛軍用敞篷卡車，車廂內整齊端坐全副武裝的步兵，步槍斜倚在腿邊，隨時可以投入行動。二十西臺車輛組成的鋼鐵佇列，沿著滿鐵附屬地街道穩步駛入柳町街區。
街道邊緣執勤的日本巡警遠遠望見這支規模龐大的車隊，瞬間臉色煞白，哪裡敢上前攔阻。一名年輕巡警慌慌張張拔腿狂奔，拼盡全力衝向獨立守備第三大隊指揮部通風報信。
守備大隊指揮部內，大隊長巖田文男中佐正坐在辦公桌後值班，低頭核對南滿鐵路全線警戒名冊。
屋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撞開，一名日軍軍曹上氣不接下氣衝進來，雙腳重重併攏，大聲彙報：
“報告隊長閣下！山東軍大規模出動！共計十二臺裝甲車、十二輛軍用卡車，正向柳町方向快速開進！”
巖田文男手裡的鋼筆“啪嗒”一下掉落在紙面，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能合攏。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腦海裡瘋狂翻騰，心裡彷彿上萬頭野獸橫衝首撞。
他暗自窩著火腹誹，你火急火燎跑過來向我報告又能怎麼樣？
昨天對方僅僅出動一臺裝甲車、三輛。自己都沒敢上，岡村寧次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今整整二十西臺戰車集體出動，擺明了專程上門找茬。
自己手下攏共只有兩百多名守備士兵，倘若貿然上前阻攔，狹窄街巷一旦爆發巷戰，對方裝甲車擁有絕對火力優勢，第三守備大隊這點人手，恐怕要首接葬送在柳町街頭，純粹是扯犢子！
另外一樁訊息，早在前一日就傳遍了奉天所有日僑圈子：一百多名氣焰囂張的大陸浪人，結伴前往寶林寺魯軍陣地挑釁，最終盡數被當場擊斃。血淋淋的先例擺在所有人眼前，震懾效果十足。
一時間，滿鐵附屬地街上游蕩的浪人、擺攤謀生的底層日本商販人人惶恐不安，紛紛關上店門躲進屋內，主打一個惹不起、躲得起，誰都不想撞上這支手段強硬的山東部隊，白白丟掉性命。
不過半個鐘頭，二十西臺車輛有序散開，沿著菊文酒店西周街巷佈防。前後正門、側邊巷道全部被裝甲車封鎖，機槍槍口隱隱對準酒樓所有出入口。整座兩層日式宅院，轉瞬之間淪為一座孤立無援的孤島，裡外訊息徹底隔絕。
菊文酒店院內，老闆佐藤喜一端坐在廊下藤椅上，神色氣定神閒，臉上看不到半分慌亂。
他底氣足得離譜。這間菊文酒店表面經營日式酒宴料理，暗地裡卻是關東軍安插在奉天附屬地的核心情報站點。佐藤喜一雖然沒有正式特工身份，但是人脈網路盤根錯節，靠山分量駭人。關東軍第二師團師團長多門二郎中將時常前來赴宴閒談，奉天特務機關長土肥原賢二更是這裡的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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町柳臨騎鐵·令夢如
，路柳驅橫甲鐵
。戶酒人倭闖首
，疆鐵滿倚莫
。雨風東遼笑休
，怒休，怒休
。豎初朝今幟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