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個院子,鬼子在裡面架了機槍。”一個尖兵跑回來,壓低嗓子報告。
副排長蹲下來,抓了把土在手裡捏著:“能繞過去嗎?”
“繞不了。左右都是死巷,後面還有鬼子的暗哨。”
“那就打。”
他讓人架起僅剩的一挺輕機槍,朝院子大門掃了一梭子。然後帶人從側面繞過去,準備翻牆。一個兵踩著同伴的肩膀,剛翻上牆頭,院子裡的鬼子就開了槍。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從牆上栽了下來,後腦勺摔在石板上。
“媽的!”副排長眼睛紅了,搶過一顆手榴彈,拉了弦,從牆頭扔了進去。爆炸聲響起,裡面一陣慘叫。他趁勢帶人衝進院子,見人就開槍。院裡的五個鬼子,三個被炸死,兩個被亂槍打死。可他們的機槍手也己經死了,就倒在牆根下,後腦勺還在往外冒血。
“繼續走。”副排長的聲音又啞又沉。
這樣的場景,在整個北門城區上演著。十二旅的兵用命填出了一條血路。每前進一段,就倒下一批。可後面的人沒有停,也不會停。他們踩著戰友的血往前走,踩著自己的影子往前走,踩著一路的屍體和彈殼往前走。
張廷樞在後面跟了上來。
他的腿還是不行,走一步就咧一下嘴。兩個衛兵要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他走在滿是彈坑和碎磚的街道上,看著路邊一排排擺著的屍體,臉色鐵青。那些屍體有他的兵,也有鬼子。可最多的,還是他的兵。
“傷亡多少?”他問。
副官跟上來,低聲說:“目前己經報上來的,陣亡兩百多,傷三百多。前面的部隊還在打,數字還在往上漲。”
張廷樞沒說話。他走到一具屍體前,停下了。
那是個年輕兵,看著也就十七八歲,臉還沒長開呢,嘴唇上一層絨毛。他胸口中了彈,血把灰藍色的軍裝染成了黑紫色。他手裡還攥著一顆沒拉弦的手榴彈,指頭扣得緊緊的。
張廷樞蹲下來,伸手把他的手掰開,把彈弦取出來,合上他的眼。
“叫什麼?”他問。
副官翻了翻花名冊:“三營二連一班,趙小滿。今年剛滿十八。”
張廷樞沉默了半天,然後站起來,說:“等打完了,把他名字記下來。撫卹金按雙份發。”
“是。”
他邁過那具屍體,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朝路邊的弟兄們喊:“都他媽聽著!不想讓弟兄們的血白流,就給老子把前面的小鬼子全剁了!報不了仇,誰也別想活著回去見少帥!”
“殺!”
士兵們吼了一聲,又朝前衝去。槍聲、爆炸聲、喊殺聲,在北門城區的街巷裡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高。
他們打得血肉橫飛,打得瘋魔了一般。鬼子的阻擊點一個個被拔掉,十二旅的兵一個個倒下。可他們終究在往前推,一條街一條街地推,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著遼陽城北區的骨頭。
張廷樞跟在一線部隊後頭,看著自己的兵一個一個衝上去,一個一個倒下。他的手一首在抖,不是害怕,不是冷。他的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從他爹在長春被俘那一刻起就壓著的火。這火不燒完,他就不可能停下來。
“旅長,南邊十三師己經推進到城中心外圍了。”通訊兵報告。
“知道了。”張廷樞望著前方,咬著牙說,“告訴紀師長,十二旅馬上就到。讓他等著,多門二郎,必須是咱們一起抓。”
夜色中,遼陽城的火光映紅了他的臉。那張臉年輕,帶著狠,帶著痛,帶著一種無論如何都要往前走下去的執拗。
北門的街道,還在燃燒。
。裝戎照火殘頭城,疆遼鎖煙烽夜寒
。腸骨斷街北刃鈍,壘堅摧道南車鐵
。場沙赴恨銜忠孤,壯埋街漫碧
。槍刀負北東教不,國家酬虜寇擒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