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剛巧坐在崔靜柔前面一列,趁先生不備,便畫了荔枝出來,微微舉起給她看。
崔靜柔一見荔枝,便想起了前幾日分吃荔枝的事。
她記得迎春當時還念過一句相關的詩,便依著記憶念了出來:“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從這句詩裡,就能知道楊妃太過貪圖享樂了……”
崔靜柔由那句詩,就著荔枝展開了一番論述,總算矇混過關。
下課後,崔靜柔扒拉著迎春方才畫的荔枝圖,悶悶道:“我叔父曾經外放出去做官,去過嶺南一帶,他說荔枝還是新鮮的最好吃,尤其是剛剛摘下來的。這種果子格外嬌貴,若離了本枝,一日則色變,二日則香變,三日則連味道都變了。其實送到京裡的荔枝並不算好吃。”
“你說,楊貴妃的老家就在蜀州,她從小也是吃過荔枝的,怎麼會喜歡吃不新鮮了的荔枝呢?”
迎春看了她一眼,笑了:“我記得,上次的荔枝你吃的很歡,還說三顆不夠吃呢。”
“那吃的不是荔枝,是一份難得。”
崔靜柔嘆了一下:“其實荔枝不重要,我想說的也不是荔枝……”
迎春問:“那你想說什麼?”
崔靜柔託著下巴,格外感懷地說:“我方才其實不想那樣說楊貴妃的,我讀了《長恨歌》,總覺得貴妃其實也很可憐。”
“她年紀輕輕,便被公爹搶進了宮,一女侍二夫就罷了,還要整天面對一個好色的老皇帝,她難道不會嫌棄皇帝太老了嗎?”
“我要是楊貴妃,別說是荔枝了,給什麼都吃不下去。”
崔靜柔說著話,將迎春所畫荔枝圖給揉成了紙團,然後恨恨捏在手裡:“整天面對一個老男人,還要強顏歡笑,後來那男人還護不住她,讓她香消馬嵬坡,貴妃還不可憐嗎?”
迎春默然:“可憐的。”
崔靜柔便像是找到了知音,抓著迎春的手道:“所以是唐明皇太壞了,那荔枝也一定不是貴妃要吃的,可能是他自己貪圖享樂,還非要用一個女子當擋箭牌。對嗎?”
“也許。”迎春點了點頭。
崔靜柔便笑了,看著迎春的眼睛亮晶晶的,她道:“我就知道,唯有你是我的知己。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保證比華貴的荔枝好吃。”
文瀾閣的一角栽著棵石榴樹,崔靜柔也是前不久剛發現的。
那個時候正是端午前後,她偶然經過,便發現那僻靜的角落裡開了點點紅花。
走近一瞧,榴花似火,竟是一株石榴樹。
迎春被崔靜柔拉著,就看見了那棵掛滿青色果實的樹,她一時迷惑:“這是什麼?”
見迎春果然不識,崔靜柔嘻嘻笑道:“從前聽別人說,貴族女子都西肢不勤,五穀不分,我還不信,不想竟還真有一個不認得石榴樹的。”
聽是石榴樹,迎春湊近再觀,果然從繁密的枝葉裡發現了幾朵將要謝盡的殘紅。
她轉頭笑道:“這樹我認得,石榴花我是再熟悉不過了,只是離了那花,便一時沒認出這樹來。”
崔靜柔便道:“我最愛吃石榴了,以後等這樹長成了,咱們可以一人分一半。”
迎春輕聲道好。
她也是愛吃石榴的,與崔靜柔一樣,迎春也覺得石榴比荔枝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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