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先生講學,講到了醉吟先生的《長恨歌》。
當講到“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時,原本還因天熱,而昏昏欲睡的學生們瞬間便精神一振。
大抵這個年紀便是對男女情愛格外好奇的時候,當聽了這篇有關唐明皇和楊貴妃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時,眾人便紛紛打起了精神。
在座的都是士族貴女,家教森嚴,從不曾接觸過有關這方面的書籍。
像《西廂記》、《牡丹亭》那樣的讀物更是被視為淫詞豔曲,她們是連見都沒見過的。
所以,當從《長恨歌》裡瞭解了唐明皇和楊貴妃曲折可悲的愛情故事時,眾人都心生嘆惋。
從前提起楊貴妃,眾人都一知半解,只知道她妖妃禍國,從不知這其中還有“漢皇重色思傾國”的成分。
少女們都是感性的,當聽到“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時候,不由為無辜慘死的貴妃哀嘆。
講學的先生是個墨守成規的老學究,見眾人沉浸在這帝妃二人的愛情悲歌裡無法自拔,不由冷冷一嗤。
“給你們講這篇文章,不是讓你們同情楊貴妃的,而是要以史為鑑。須知帝王耽於情愛,便易荒廢朝政,斷送江山。女子過於美貌,貪圖享樂便易生事端……”
那先生講了一堆大道理,首說的口乾舌燥,才道:“下面都說說你們各自的感悟?”
君為貴,這第一個開口的便是靜安公主。
公主年歲還小,又兼生在帝王之家,身為中宮嫡女,對先生妖妃禍國的說法格外信奉。
“學生以為女子應當恪守妾妃之德,賢德才是本分,在帝王懶政的時候應當行勸誡之責,而不是如楊妃那樣憑藉美貌諂媚奉承,只知籠絡君心。”
公主做了示範,接下來的人便都依著她的話,說了些對楊妃的批判之詞。
迎春並不覺得身為弱質女流的楊貴妃有什麼大錯,在迎春看來,楊貴妃也不過只是一個無法自主命運的柔弱女子罷了。
面對權勢地位都遠勝於她的君王,她能做的,只有明哲保身,而不是妄圖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影響改變他。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像前世,迎春看不慣孫紹祖花天酒地、荒淫無度,便略勸了勸,誰知就迎來了他的拳頭。
可知人之本性不會因外人的些許影響而變,只會由其本心而變。
因對楊妃共情,又不忍像旁人一樣口不對心地對她言誅筆伐,迎春便說的很是中肯。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學生認為無論是君王還是臣民,都應該懷有憂患意識,不能在安樂享受中消磨意志。”
這話說的沒錯,脫離於詩文裡的情情愛愛,女子誤國,更有大局氣度,先生很滿意,迎春這才安心坐下。
輪到崔靜柔時,她因自小沒受過良好的教育,生不出什麼感慨,一時訥訥無言。
老學究雖泥古不化,待這群女學生還是頗為寬容的。在他看來女子讀書不必過深,只學些道理,明些禮義也就足夠了。
因而,他鼓勵道:“崔姑娘不必言之過深,只淺談一番便是了。”
先生本就是讓眾人隨意說些感悟,都是淺談,偏又這樣對崔靜柔說,明顯是叫她隨意發揮,不管說些什麼都是感悟。
可即便是這樣,崔靜柔還是說不出來。
有人便覺得崔靜柔是個草包,不學無術的緊,只有一筆字還算能看。可就是那筆字,還是她勤學苦練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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