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道是,而後目光亦定格在桌案上擺放的幾件瓷器古董上。
“父親手裡的東西瞧著不俗,不像是家裡的舊物,不知是從哪裡弄來的?”
賈赦不期然這個沉默寡言的女兒竟然會跟他聊起古董,便抬頭看了她一眼。
見迎春目光炯炯,裡頭不見從前的怯懦,反而生出一種孤勇,便回道:“自是有人孝敬。”
“不知是什麼人?”迎春緊追著問。
賈赦不由蹙起眉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迎春沉默,只一雙眼睛淡淡落在那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古董上,目光幽幽,瞧著有些瘮人。
賈赦突然覺得這個女兒不如表現出來的那樣溫順,反而有些倔犟,不像綿羊了,反而像頭驢。
“既然問過安了,便早些進宮去吧,宮裡的事兒要緊,別誤了進宮的時辰,去吧。”
賈赦開口攆人,迎春卻不為所動,腳下像是釘了釘子一樣,不肯挪動半步。
賈赦驚奇,抬眼望向迎春:“怎麼還不走,難道還要我使人抬你?”
他臉上是那樣的波瀾不驚,滿眼都是對古董玩器的痴迷,迎春只覺委屈,眼中含淚道:“父親,你難道還要再賣女兒一次嗎?”
府裡規矩不同民間,子女不稱父母為爹孃,也不稱父稱母,只稱老爺和太太。
迎春這聲父親一齣,便令賈赦有些動容。
他看著迎春眼中含著淚花,一副委屈到不得了的樣子,便擰眉道:“說的什麼怪話,我何時要賣你了?”
迎春不語,只一味地看著桌案上的瓷瓶玉器哭,哭的滿臉是淚,彷彿要把兩世的委屈都哭出來。
賈赦從書桌後走了出來,在房內踱步,苦大仇深道:“你哭什麼?”
迎春抽噎著問:“是誰送的這些破東西,父親要為了這些玩物,送什麼出去給他?”
賈赦有些無奈,只覺得迎春去了一趟宮裡,性情簡首大變,頗有些蠻不講理的意味。
他心想別的倒是沒有學會,這脾氣倒是見長。
外頭守了好些小廝丫鬟,那個叫司棋的,正往裡頭張望。
賈赦念著迎春將要進宮,不想多生事端,便道:“不過是個從前的故舊,知道咱們家在軍中有些勢力,便尋上門來攀附,想要靠我替他尋個一官半職,這些都是他給的孝敬。”
“你要是有喜歡的,只管拿去,別在我這屋裡哭天抹淚的,叫人看見怎麼得了,還有沒有規矩?”
這是賈赦頭次沒有在她面前展示父親的絕對威嚴,還頗有點虛張聲勢的味道,迎春心裡突然湧上一種感覺。
這就好像是兩股風,一邊弱一邊強,從前迎春是弱的一方,只敢在賈赦的陰影下繼續忍受,而現在,她好像有那麼一瞬,佔了上風。
這個發現令迎春覺得很新奇,彷彿她不再是個可任由旁人操縱的提線木偶。
她完全可以走自己的路,盡情掙扎,說不得便能逆風翻盤。
迎春聞言擦了擦眼淚:“君子愛財,取之有道,老爺別什麼東西都敢拿,要知道,有些東西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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