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垂下頭去，捂臉痛哭：“我也算不清了，璉兒所說的那幾條罪，除了最後一條，好似都能對照起來。”
賈璉沉默，繼而嘆氣：“為今之計，只能咱們自己先盤算盤算了，不然到時候陛下倘或問起來，心裡沒有一本賬便遭了。”
於是，幾人往書房去了，這時賈政也慌慌張張進來了，正好一起。
到得書房，賈璉坐在椅子上，垂目詢問：“珍大哥哥，此事事關家族存亡，更涉及宮中娘娘的榮辱，你可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啊。”
同是一家人，一筆也寫不出兩個賈字，賈珍知道兩府榮辱與共，因而也並不準備再隱瞞了。
他點點頭：“璉弟，你如今也是個為官的人，比大哥哥有能為，哥哥相信你，你問吧。”
賈璉便命人拿了張紙出來，又執筆寫下西個字，口中說：“那就先從頭一項，僭越驕狂開始。”
賈珍還未言語，賈政便道：“這項不用問了，我回來的時候聽說了，是為著上回蓉哥兒媳婦大葬的那事。”
賈赦抬頭：“為著什麼，難道是覺得過於鋪張？”
賈珍委屈：“蓉哥兒媳婦是我賈家下一代宗婦，就是鋪張些也不過分吧。再說，我花我自己的銀子，辦場喪事，又有什麼僭越的？”
他說著怕不可信，還道：“繕國公太夫人去的時候，辦的比我家還要鋪張，也沒見有旁人參他們家。”
賈政搖頭嘆氣：“你以為是為著鋪張的事嗎，人家參你是因為一塊棺材板！”
“當時我就勸你，說那板恐非常人可以享用，讓你用上等杉木裝殮也就是了，誰知你非不聽勸……”
這一說，幾人同時呆愣住了。要知道那塊板是義忠親王所預訂的，未壞事前他是天潢貴胄，這確實是犯了僭越之罪，逃無可逃。
“我也沒想到會有今天啊……”賈珍害怕道，“那可如何是好？”
賈璉：“用都用了，悔之晚矣。索幸這與人命官司不相干，便是怪罪也傷不了筋動不了骨。”
賈璉的話音方落下，賈蓉戰戰兢兢道：“二叔，要是沾上了人命官司呢？”
賈璉目光一變，看著眼前的這對父子，見二人皆神色慌張，顯見是心中有鬼，便努力做出平靜的樣子。
“你且說來聽聽，值此家族存亡之際，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隱瞞，不然誰都救不得你們。”
被這話一嚇，賈蓉偏頭看了一眼賈珍，賈珍認命道：“你說吧。”
他便嚥了咽口水，“前兩年我父親納了一房外室，那外室先前說是丈夫打仗死了，一個人帶著女兒活不下去，父親這才收下了她。誰知，後來才知曉她那丈夫竟還活著，不僅沒戰死，還得了些功勞，封了個小小的百戶，又尋上了門來，說要接妻女回家，我父親自然不許，那人便說是我父親強佔了他的妻女，要去京兆府告我們。”
“父親氣不過，便讓人將那男人設計打斷了腿，誰知那男人運道不好，竟是吐血死了。”
“後來，後來那外室見舊夫死了，心裡過不去，在中秋節當天帶著她那女兒一同投了水。”
賈政聞言神色微變，抖著聲音道：“你們竟還敢打死軍中百戶，膽子也太大了些，還有沒有點顧忌，這要是被捅出去，還不落得個削爵抄家的下場！”
賈珍痛哭：“赦叔，宮裡還有貴妃娘娘呢，不如請她為我們說說情，侄兒不想死啊。”
賈璉看著在地上哀嚎的父子倆，抬手將手裡的紙揚了出去。
這都草菅人命了，便是有貴妃的情面又有什麼用，只怕還會累及貴妃。
一想到好不容易擺佈開的局面被這般毀了，賈璉就心痛，一時癱坐在椅子上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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